他走向椅子——不是他的椅子,是旁边那把客椅,位置在书桌和墙之间,不在任何人的主要视线轴线上。他的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已经被确认过路线。他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形成一个没有多余褶皱的弧形。
张凌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走到书桌另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定骁也坐下了,坐在床沿上,和客椅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宁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找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姐,您坐这儿冷不冷?这窗户缝有点漏风。”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找话聊”的、刻意放轻的、正在测试水温的上扬。
林墨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意图。“……不冷。”
“哦,那就好。”定骁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后保持当前的姿态不发生变化。他没有退回原位,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进入了对话范围。“那个——姐,您跟牢羽多久没见了?”
林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几个月吧。”
“几个月?”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时间跨度”的、微微上扬的尾音,“那他都没跟我们提过他有姐姐。藏得够深的。”
林墨羽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一根刚刚被触及的弦,还没来得及完全振动就被按住了。“……他可能忘了。”
“忘——了?”定骁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的分量,“这事儿也能忘?要是我有这么个姐姐,我恨不得天天跟人炫耀。”
林墨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定骁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像在确认那盆植物还没有彻底枯死。
定骁的嘴没有停。他偏过头,像是正在从记忆里翻找某个细节。“对了,姐,您知道他高一的时候干过什么事吗?”
林墨羽的睫毛动了一下。“……什么事?”
“他上体育课的时候,把球扔进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里去了,把人家办公室的茶杯砸碎了。”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的、微微上扬的尾音,“结果他跑过去跟老师说‘风太大把球吹进去了’——那天根本没有风。”
林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对吧对吧!”定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引起共鸣的切入点,“还有一次,他为了不去参加晚自习,跟班主任说自己胃疼。班主任说‘那我带你去医务室’,他立马说‘不用了,我刚吃了一颗药,马上就好’。”
张凌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定骁一眼。“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清楚,当时我就坐他旁边。”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自己的信息源可靠”的、认真的尾音,“他演得可像了,手捂着肚子,眉头皱着,声音还压低了。我差点以为他真的不舒服。”
林墨羽的目光还落在窗台上,但他的耳朵已经完全捕捉到了那两句话的波形。
定骁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一次,他的作业没写完,跟课代表说‘我写了,但忘在家里了’。课代表说‘那明天带来’,他说‘好’。然后第二天他真的带来了——空白本子,封面写了个名字。”
“然后他说‘我记错了,那是下一本’。”
张凌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在补充一个已经被确认的细节”的平稳。“那本子封面确实写了名字,但本子里面一个字都没有。他交上去的时候,课代表翻了翻,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名字记在了未交名单上。”
“还有那次——他跟老班说要参加数学竞赛,然后真去了,考了十五分——还跟老班说‘我只是那天状态不好’。”
“十五分?”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确认数字”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你记错了吧,我记得是十二分。”
“是吗?”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数据的准确性”的、微微停顿的尾音,“反正没及格。”
“你要这么想——裸考十二分和复习后考十五分,其实差别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