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林墨羽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也顾不上确认她有没有摔着或者生气(他现在宁可面对暴怒的小识,也不想面对这个“异常温柔”还被他当了枕头又“端”上床的版本),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鞋子?只找到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不管了!袜子也行!书包?在桌上!一把抓起!钥匙?在口袋里!好!
“我、我去上课了!要迟到了!你、你好好休息!再见!!”
他语无伦次地、几乎是吼着丢下这句话,然后拉开门,如同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甚至忘了带上门。
宿舍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又弹开了一条缝。
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条门缝,安静地洒进宿舍,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那张凌乱的床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被“平放”姿势、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眸望着门口方向、表情从呆滞渐渐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困惑、茫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的灰发少女。
而肇事者林墨羽,早已像被鬼追一样,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仓皇远去的、因为只穿了一只鞋而显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午后的宿舍,重归寂静。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缝,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逃亡”从未发生。只有门口地板上那只被遗落的、孤零零的拖鞋,和床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被“平放”姿势、许久未动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识之律者躺在林墨羽的床上,身下是还残留着少年体温和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的床单。灰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贴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赤红的眼眸,从林墨羽夺门而出的方向,缓缓地、慢慢地,移向了天花板。
那双总是盛着或嚣张、或嫌弃、或暴躁、或今日这般“异常”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失去了焦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空白。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微微抿着的、失去了平日上扬弧度的嘴角,那轻轻颤动的、纤长的睫毛,以及那放在身侧、不自觉地微微蜷起的手指,都泄露了一丝与这平静外表截然不同的情绪。
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被粗暴对待后的、混合着不知所措的……委屈?
她不明白。
不明白林墨羽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不明白他为什么像被火烧到一样弹开。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种看怪物(或者说,看洪水猛兽)的眼神看她最后一眼。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搬”她,然后“扔”下她,头也不回地跑掉。
为什么?
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可她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是因为……碰到了他?可明明是他自己靠过来的(至少一开始是她调整了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但后来确实是他无意识蹭过来的)。还是说……他不喜欢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带着点酸涩的涟漪。
他不喜欢吗?
所以,才会那样躲开,那样跑掉?
识之律者静静地躺着,赤红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那一点细微的裂纹,许久,都没有眨一下。周身那股从早上醒来就一直萦绕着的、奇异的“平和”与“温柔”气息,似乎随着林墨羽的逃离,也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并非消散,而是沉淀了下来,混合了此刻的困惑和那丝细微的委屈,变得有些……沉郁。她身上那种惯有的、外放的凌厉和张扬依旧不见踪影,但一种内敛的、安静的低落,却开始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盈的、仿佛花瓣落地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拢的细微声响。
爱莉希雅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