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墨羽像一尊被石化的人偶,僵硬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大脑因为过度震惊和羞耻而彻底宕机,完全无法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推开她?会不会激怒她?叫醒她?怎么开口?假装没醒继续睡?可他已经醒了啊!而且这种姿势,这种触感,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几乎要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弹起来时,身后的“抱枕”似乎因为他的过度僵硬而有些不适,轻轻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搭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点,那温软的身体也更贴近了一些,甚至……还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仿佛梦呓般的鼻音:“嗯~?”
林墨羽:“……”
救命。
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逃避眼前这过于惊悚暧昧场面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羞耻和僵硬。林墨羽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中“剥离”出来。
他先尝试挪动那只被压住的手臂。过程缓慢得像是在拆弹,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将手臂抽出来一点,他又开始尝试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外蹭。后背与那温软躯体分离时产生的细微摩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整个“脱身”过程,堪称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最小心翼翼的几分钟。当他终于成功地将大半个身体挪出那个怀抱,只剩下小腿还被对方无意识地压着时,他几乎要虚脱了。
他不敢回头看,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地将自己的腿从那温软的“钳制”中抽出来,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光脚站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双脚触及地面冰凉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后背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刚才紧密的贴合,甚至出了一层薄汗,此刻被宿舍里微凉的空气一激,泛起一阵凉意。
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床铺。
爱莉希雅果然在那里。
她侧躺在林墨羽刚才的位置,似乎因为“抱枕”的离开而有些不满,微微蹙着眉,但并没有醒来。粉色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铺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几缕发丝还黏在她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边。她身上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如同花瓣般的衣饰,此刻因为侧躺的姿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条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搭在原本林墨羽躺过的位置,另一只手则轻轻枕在脸侧,睡得正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如同坠落人间的精灵,又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但这幅“睡美人”图景,在林墨羽眼中,却不啻于洪水猛兽。他只看了一眼,就触电般猛地移开视线,脸颊再次爆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尾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又弯腰找到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床下的鞋子,慌慌张张地穿上,鞋带都系得歪歪扭扭。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宿舍门,手握住门把手时,又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下午的课两点半开始,还有五分钟!
来不及了!也顾不上了!
林墨羽最后用复杂的眼神(混合了惊魂未定、羞愤欲死、以及深深的无力)瞥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爱莉希雅,咬了咬牙,拧开门把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反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床上,熟睡的爱莉希雅,在那声关门巨响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反而清澈透亮,带着一丝狡黠的、得逞般的盈盈笑意,仿佛早已醒来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