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宁愿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站着也能睡得香”的强大睡功感染了他,也许是刚才憋笑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对着墙壁实在太无聊……林墨羽也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但眼前米白色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柔软的催眠云朵。老师的讲课声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他下意识地学着宁愿的样子,也把身体的重心往墙壁上靠了靠,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历史老师正讲到关键处,情绪激昂,转身想要在黑板上写下重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然后,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后面。
只见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前,并排站着两个身影。
左边那个,背对着全班,脑袋抵着墙壁,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肩膀放松,显然已经进入了“站着睡”的进阶状态。
右边那个,原本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的站姿,此刻也微微歪着头,侧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睛紧闭,嘴角甚至也流下了一丝可疑的、晶莹的痕迹,呼吸均匀绵长……
两个人,一左一右,靠着墙,睡得那叫一个安稳,那叫一个香甜,仿佛教室后面不是罚站区,而是两张舒适的单人床。
历史老师:“……”
他手里捏着的粉笔,“啪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全班同学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教室后面那堪称奇观的一幕——两个被罚站的学生,竟然,一起,站着,睡着了?!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漏气的声音。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拼命压抑的、闷闷的嗤笑声和倒吸冷气声。几个笑点低的同学已经把头埋进了臂弯,肩膀疯狂耸动。
历史老师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深刻得能夹死苍蝇。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两个睡得人事不知、仿佛与世无争的身影,所有训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教了几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调皮捣蛋的、偷奸耍滑的、上课走神的、甚至公然顶撞的……但像眼前这两个,被罚站,还是站在教室后面这种“耻辱柱”一般的位置,居然还能站着睡着,而且还睡得如此安稳、如此香甜、甚至隐隐有“此间乐,不思座”架势的……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历史最高值,捏着半截粉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门神”般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怒喝出声,将这两个“朽木不可雕也”的家伙直接轰出教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刻,目光扫过其他学生。那些年轻的脸上,有憋笑的,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听课的茫然和等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老血咽了回去。
不能发火,至少不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彻底失态。他是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者,不是街头斗气的莽夫。
他缓缓放下了捏着断粉笔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林墨羽和宁愿,声音因为极力的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和颤抖:
“你们两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努力寻找一个既能表达自己怒火,又不至于太失体面的说法。最终,他放弃了修辞,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指令:
“椅子。站到椅子上去。现在,立刻!”
这大概是这位老先生能想到的,最严厉、也最不“体罚”的惩罚方式了。站着睡?那就站得更高一点!看你们还能不能睡!
林墨羽被老师陡然拔高的声音惊醒,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嘴角的口水痕在教室后墙的映衬下格外明显。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历史老师那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看到旁边同样被惊醒、但显然还没完全回魂、眼神涣散的宁愿,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完了,睡过去了!居然站着睡过去了!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