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抬起了头,看向了桥洞内部,这个被宁愿选为“风雨无阻烧烤圣地”的地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桥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以及……桥洞深处,几点摇曳的、橙红色的光芒。
那是几盏被挂起来的防风露营灯,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桥洞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而就在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里……
宁愿正蹲在一个便携式的小型烧烤炉前,鼓着腮帮子,对着炉子里几块黑乎乎的、疑似木炭的东西使劲吹气,浓烟滚滚,把他自己呛得连连咳嗽,黑框眼镜上都蒙上了一层烟灰。他旁边散乱地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锡纸、一次性餐具。
定骁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呃,自拍杆?手机架在上面,屏幕的光映着他兴奋的脸。他正对着手机镜头,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仿佛在演舞台剧的腔调,激情澎湃地解说着:
“……各位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本次‘绝境求生·风味烧烤’的现场!瓢泼大雨!古老桥洞!神秘的食材!不屈的烧烤之魂!啊!这粗粝的水泥墙壁!这潮湿的、带着岁月和河水气息的空气!这摇曳的、仿佛指引迷途者方向的灯火!完美!太完美了!这才叫生活!这才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混合着宁愿的咳嗽声、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洞外哗哗的雨声,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荒诞,又带着某种奇异“真实感”的画面。
桥洞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烟熏火燎的气味、河水特有的腥气,以及某种……越来越浓郁的不祥预感。防风露营灯的光线在水泥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巨大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有些诡异。
宁愿终于把炭火吹旺了——或者说是被烟熏得放弃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镜片也花了,看起来更像一个失败的炼金术士而不是烧烤主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直起腰,看向陆续抵达的、同样湿漉漉的、表情各异的“食客”们。
“人都齐了?齐了就好!” 宁愿抹了把脸上的灰,结果抹出更花的一道,他浑然不觉,声音在桥洞的回音下显得有点亢奋,“那个,咱们今天,搞点不一样的!盲盒烧烤!惊喜加倍,快乐翻倍!”
他说着,率先把自己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拖到灯光下。哗啦一声,背包敞开,露出了里面用各种超市塑料袋、保鲜袋、甚至报纸包裹得奇形怪状的“食材”。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先瞟向了初放在角落里、那两个沉默的、加厚的黑色塑料袋。袋子口扎得死紧,但依旧无法完全隔绝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的、隐隐带着攻击性的气息。那是蓝纹奶酪的霉香?蛇草水的草药味?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深海或远古的发酵气息?没人敢细想,又都忍不住去想。
然后,视线又回到了宁愿的背包。相比之下,宁愿的“惊喜”虽然未知,但至少包装看起来……正常一点?大概?
张凌默默地架好了他的摄像机,镜头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仿佛在拍摄一部名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之桥洞求生》的纪录片。
林墨羽提着自己那袋“正常”的鸡翅肉串土豆茄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看了看初,初已经平静地走到了灯光边缘,开始解她那两个黑色塑料袋的结。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定骁则已经调整好了自拍杆的角度,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宁愿的背包和初的袋子,用他那压低了的、充满悬念感的“旁白腔”解说着:“观众朋友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左边,是宁愿同学神秘的‘惊喜盲盒’!右边,是初同学带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呃,‘风味探索包’!今晚,我们的味蕾将踏上怎样的冒险之旅?是惊喜,还是惊吓?让我们……拭目以待!”
林墨羽嘴角抽搐,默默地把自己的袋子放到“正常食材区”。
首先“开盒”的是宁愿。他先掏出了几包正常得令人感动的东西:骨肉相连、火腿肠、馒头片。“基础物资,”他解释,“保证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