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爱莉希雅全神贯注地翻炒着锅里那锅色泽诡异、气味复杂、但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充满了“层次感”和“阳光活力”)的橙黄酱汁时,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从厨房一角、料理台支架上那个屏幕亮起的手机里爆了出来。
“爱莉希雅!”
是千劫。他的影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虽然因为屏幕尺寸限制,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但那双即使在像素限制下也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以及那隔着电子设备都能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暴躁和难以置信,清晰地传达了他的情绪。
“你在干什么?!” 千劫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但其中的怒意和一丝……近乎痛心疾首的意味,丝毫不减,“那种东西!你也敢往锅里倒?!还搅拌?!你是在炼金还是在煮毒药?!给我停下!立刻!马上!不要浪费食物!更不要毒死那个小鬼!”
他显然“目睹”了爱莉希雅制作“橘意盎燃面”的全过程,尤其是那碗橘子汁倒入滚烫黄油时“壮观”的反应,以及此刻锅里那锅难以名状的酱汁。以千劫对“食物”的观点来看,这道菜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爱莉希雅被千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没拿稳。她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粉色眼眸眨了眨,露出些许困惑和无辜,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哎呀~是千劫呀~?” 她对着手机挥了挥锅铲,动作优雅,仿佛在打招呼,“我在给小墨羽做午餐呀~你看,这道‘橘意盎燃面’,听起来就很有趣,对吧?我正在努力还原笔记上的做法呢~小墨羽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语气充满自信,甚至带着点“快夸我”的小得意,完全没意识到千劫的怒火源于对这道菜“毁灭性”的预判。
“喜欢个屁!” 千劫差点被她的“天真”气炸,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手机屏幕都似乎因为他的怒气而微微震动,“那玩意儿狗都不吃!不,狗吃了都会吐!立刻给我倒掉!把锅刷十遍!不,把那本破笔记烧了!听见没有!”
“欸~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这可是小墨羽珍藏的食谱,一定有他的道理呀~” 爱莉希雅不为所动,反而觉得千劫是在“无理取闹”,她转回头,继续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酱汁,还凑近闻了闻,粉色眼眸微微眯起,露出思索的神情,“嗯……好像还差点什么……对了,笔记上说,要‘滚烫意面入锅,高温瞬间激发’!”
她说着,立刻用夹子夹起旁边沥干水分、还有些微热气的意大利面,毫不犹豫地、一股脑地倒进了那锅沸腾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橙黄酱汁里。
“刺啦——!”
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带着面食淀粉与滚烫酱汁混合的声响。面条落入酱汁,迅速被那浓稠的、颜色鲜艳的液体包裹、渗透。高温作用下,酱汁的气味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柑橘的酸甜、黄油的焦香、隐约的酒精(白葡萄酒)气息,以及面条本身的小麦香,还有那持续存在的、微妙的焦苦和刺激性气味,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充满攻击性的复合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甚至透过门缝,向客厅和卧室蔓延。
手机屏幕里的千劫,在看到爱莉希雅将面条倒入酱汁的瞬间,影像似乎都扭曲了一下,仿佛被这“暴殄天物”的一幕冲击得信号不稳。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行。你厉害。我不管了。等那小子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千劫的影像“啪”地一下从手机屏幕上消失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