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爱莉……”
“嗯?我在哦,小墨羽。?” 爱莉希雅轻声应道。
“……你的手,好暖。”
“是嘛~那要一直握着吗??”
“……嗯。”
“好呀~? 想握多久都可以哦。?”
窗外,雨声潺潺,细密而绵长,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寂静的夜。那声音起初急促,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或宣泄,渐渐地,却又舒缓下来,化作一片朦胧的背景音,将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相靠的剪影,都笼罩在一层潮湿而柔软的静谧之中。
林墨羽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的重担。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将头深埋在臂弯里的姿势,肩膀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着。那些被他封存、被他刻意用“冷硬”或“不在意”掩埋的往事,那些关于母亲温柔的叮嘱、冰冷的雨夜、父亲缺席的背影、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褪色的旧胶片,一旦被重新取出,在记忆的微光下显影,其带来的钝痛与沉重,远比想象中更加清晰,也更加疲惫。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靠着冰冷的墙壁,汲取着身边之人传递过来的、唯一的一点暖意。
然后,那只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传递着温暖和支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带。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此刻的他根本无力、也不想抗拒任何形式的慰藉,整个上半身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抵上了一个柔软而带着清甜香气的所在。
是爱莉希雅的怀抱。
她不知何时调整了姿势,微微张开了手臂,将蜷缩在墙角的少年,以一种全然接纳、全然保护的姿态,轻轻拥入了怀中。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一个简单而温暖的动作。
林墨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久违的、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触感。记忆里,母亲的怀抱是温暖而带着药香的,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模糊得像一场褪色的梦。自从母亲离开,他便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包裹自己,习惯了不依靠、不期待、不索取任何形式的温情。即使是初,那个某种意义上最早闯入他封闭世界的人,带来的也更多是喧闹、是活力、是另一种鸡飞狗跳的“热闹”,而非此刻这般,宁静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包容与抚慰。
爱莉希雅的怀抱很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雨后花园般清新又甜蜜的气息,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沁入他紧绷的感官。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手掌在他有些僵硬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拍抚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僵硬的身体,在这持续而温柔的抚触下,一点点放松下来。那些强行筑起的心防,那些用以抵御伤害和孤寂的坚硬外壳,在这无声的温暖包裹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迟来的委屈,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孤独之下的渴望,如同潮水般,缓慢而坚决地漫了上来,冲击着他早已干涸的眼眶。
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的柔软里,额头抵着她的肩颈,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浅淡的香气。原本压抑着的、细微的颤抖,逐渐变得明显。他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抵御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但身体却违背意志,更加贴近了那份温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疲惫又委屈的幼兽。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这样全然接纳、无声安慰,是这样的感觉。
不再是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雨夜里。不再是看着妹妹愤怒却不知如何安抚。不再是面对父亲的背影,将所有疑问和伤痛独自吞咽。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