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他‘乖巧懂事’、‘孝顺贴心’的女儿,我岂能不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马不停蹄、屁滚尿流地赶回来,亲自、当面、跪在地上,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响头,敬上一份‘孝心’,再高呼三声‘父亲万岁,父亲辛苦了’,以表达我对他老人家突然‘屈尊降贵’、‘莅临’寒舍的、无上荣光和感激涕零之情呢?!啊?!”
她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尖刻的讽刺。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就像在演一出荒诞的宫廷戏,而“林以安”就是那个被她阴阳怪气嘲讽的、昏聩无能的“老皇帝”。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林墨雨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昏黄的光斑。
识之律者原本还因为恶作剧被打断而不爽,此刻听着林墨雨这番“精彩”的发言,赤红的眼眸里顿时燃起了浓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趣,她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兄妹,仿佛在欣赏一场免费的家庭伦理剧。
而林墨羽,在听到“林以安回来了”这几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林墨雨那样激烈外露的憎恶和嘲讽。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复杂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妹妹,那里面有理解,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疲惫和……别的什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林墨雨的话一起吐槽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或者至少露出同样厌烦的表情。相反,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和……劝解的味道?
“小雨……” 林墨羽开口,语气有些艰涩,“他……这次回来,可能……是有事。或者,就是回来看看。你……别这么大火气。他毕竟……是爸。”
这番话,从向来对林以安也诸多不满、能躲就躲、偶尔提起也多半是“那老逼登”称呼的林墨羽嘴里说出来,简直堪称石破天惊。
不仅林墨雨愣住了,连旁边看戏的识之律者,赤红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的光芒。
林墨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哥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她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头晕了,几步冲到林墨羽面前,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解而有些变调:
“林墨羽?你没事吧?你是不是也被伊莱斯姐的面给毒傻了?”
“他毕竟是我爸?林墨羽,你忘了?忘了他是怎么把妈气走的?忘了他是怎么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连你发烧住院都只在电话里说‘知道了,好好休息’的?忘了他是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自己跑去搞他那些‘伟大事业’的?现在他回来了,你就轻飘飘一句‘他毕竟是我爸’,就让我别发火?还‘可能有正事’?他能有什么正事?回来收房租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隐隐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我告诉你,林墨羽!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他要是敢踏进这个门,我、我……” 她“我”了半天,似乎也没想到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最终只能狠狠地一跺脚,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林墨羽看着妹妹激动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他伸出手,想拍拍妹妹的肩膀,却被林墨雨猛地甩开。
“别碰我!” 林墨雨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
“行了行了,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碍眼。” 识之律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赤红的眼眸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林墨雨,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林墨羽,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一把抓住林墨雨的手腕,“喂,小丫头,跟我来,让你见识点‘好玩’的,比在这儿跟你哥瞪眼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