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识之律者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甜到发齁,甜到让林墨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红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撒娇但我要让你知道我在撒娇”的刻意,“你舍得让一个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的、美丽动人的女士饿着肚子看着你吃吗?”
林墨羽面无表情地又扎起一块土豆,当着她的面,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掉。
吃完还舔了一下竹签。
识之律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是不是想死?”她的声音从甜腻降回了正常温度,又从正常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这块确实好吃。”林墨羽点了点头,完全无视她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从碗里又扎起一块,“外酥里嫩,火候刚好。辣椒油应该是今天新炸的,香气很足,不是那种放了好几天的陈油。醋的比例也——”
“你他妈还点评上了?!”识之律者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膝盖顶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她绕过桌子,走到林墨羽身边,伸手去抢碗。
林墨羽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快。他端着碗站起来,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碗里的土豆汤差点洒出来,被他手腕一转稳住了。识之律者的手从他面前掠过,抓住了一团空气。
“给我。”她伸出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刚才晚饭吃了多少?”林墨羽没有动。
“忘了。”
“你忘了?我看你吃得比我多。”
“你放屁!我明明就吃了一个鸡腿一碗饭一碗汤加一个苹果——那算多吗?那叫正常饭量!你碗里那是几碗?你的饭量是我的两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吃得多?!”识之律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所以你现在应该不饿。”
“我——饿——了——!”
识之律者的耐心终于耗尽。她不再说话,直接上手。右手去抓林墨羽端着碗的手腕,左手去捞碗里的土豆。动作不算快,但胜在突然——如果对手是普通人,这一下至少能抢到两三块土豆。
但林墨羽不是普通人。倒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他和识之律者朝夕相处这么久,对她的“突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她左肩下沉的那一瞬间,林墨羽就已经判断出她要伸手了。他右手端着碗往身后一藏,左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识之律者的胳膊。
“你——!”
识之律者的眼睛瞪大了。不是因为疼——那一下根本不疼。而是因为林墨羽居然敢挡她。
“你挡我?”
“嗯。”
“你竟敢挡我?!”
“你复读机?”
识之律者的眉毛开始跳动,那是她即将进入“不管不顾”状态的前兆。林墨羽见过这个表情很多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上一次她露出这个表情,林墨羽的枕头被扔出了窗外。再上一次,客厅的花瓶碎了一个。再上一次——
他没有继续回忆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识之律者动了。
这一次不是伸手,而是整个人扑了过来。
她双手齐出,一手抓林墨羽的右手腕,一手去够他藏在身后的碗。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力道也大了不少,带着一种“今天不抢到这碗土豆我就不姓识”的决绝。
林墨羽被她的冲劲带得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床沿。他下意识地松开左手去撑床铺,右手却不自觉地往前送了一下——
就那一下。
识之律者的手精准地探到了碗沿,指尖勾住了碗的边缘。
“抓到——唔!”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墨羽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本能地用空出来的左手抓住了识之律者的手臂——不是推,不是挡,而是拉。
拉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林墨羽仰面倒在铺着蓝色条纹床品的单人床上,后脑勺砸在枕头上,不算疼,但冲击力让他的脑子空白了零点几秒。识之律者摔在他身上,整个人压在他胸口,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扫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碗——那碗狼牙土豆——还稳稳地端在林墨羽右手里。
一滴油都没有洒。
识之律者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林墨羽。林墨羽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