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识之律者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涨红到发白,又隐隐透出更深的红。最终,在“说实话可能会社死”和“不喝那瓶看起来能要命的绿色液体”之间,她艰难地、屈辱地选择了前者。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林墨雨,也不再看爱莉希雅,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前方是电视黑屏反射出的、她自己那张有些扭曲的脸的模糊倒影。她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速飞快、声音干巴巴的、仿佛在背诵什么不情愿的课文般的语调,硬邦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林墨羽。”
说完这三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喘了口气,然后,仿佛怕人误会,又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几乎是紧接着、用一种更大声、更急迫、更强调的语气,飞快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小炮弹一样砸出来:
“——的厨艺!”
空气,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是那种被某种过于生硬、过于刻意、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转折给尬住的安静。
林墨雨脸上的“小恶魔”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就这?”的、混合了无语和“你骗鬼呢”的表情。
爱莉希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呛到的、带着颤音的笑声,连忙用白皙的手背掩住了嘴,但粉色眼眸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了然”和“促狭”,已经出卖了她。
而林墨羽……
在识之律者飞快吐出“林墨羽”三个字时,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但也仅仅是一瞬。
而当识之律者用那种欲盖弥彰、强调到近乎吼出来的语气,飞快补上“的厨艺”三个字时,林墨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感动,不是得意,甚至不是被“喜欢”的惊讶。
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了“我就知道”、“果然如此”、“还能更别扭一点吗”的,无奈到近乎麻木的,以及一丝“这答案还不如不说”的无语。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想用清凉的水流,冲刷掉耳边那句别扭到极致、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补充说明”。
“哈……” 林墨雨终于从那种被尬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识之律者那副明明耳根都红透了、却还要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仿佛在说“怎样!就是喜欢他的厨艺!有问题吗!”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致命”了,反而……有点好笑。
她憋着笑,故意拉长了语调,模仿着识之律者刚才的语气:“哦——原来是喜欢哥哥的厨、艺、啊——” 她把“厨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带着意味深长的转折。
“废话!” 识之律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赤红的眼眸瞪向林墨雨,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心虚,“不然呢?!难道喜欢你这个小鬼头天天咋咋呼呼?还是喜欢旁边那个粉毛妖精天天笑里藏刀?!当然是他的菜做得还能入口!仅此而已!听懂了吗?仅!此!而!已!”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是是是,听懂了听懂了~” 林墨雨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她转向林墨羽,用一种“哥你听到了吗”的眼神看着他。
林墨羽放下水杯,迎上妹妹促狭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强装镇定但耳根红晕未消、眼神闪烁不敢看他的识之律者,以及另一边笑意盈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爱莉希雅。
他默默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说道:
“嗯,知道了。下次想吃夜宵,记得提前预约,食材自备,跑腿费照旧,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识之律者那张表情僵硬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致命”的一句:
“——别再把厨房炸了。”
“……”
识之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