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初似乎才完成了某个重大的、让她紧绷的使命。她收回了撑在墙壁上的右手,整个人也向后微微退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站直了身体,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她抿了抿唇,赤红的眸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墨羽胸前那个被黑色盒子和红玫瑰塞得有些鼓囊的口袋,又迅速移开,看向林墨羽依旧呆滞的脸。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努力维持着那副清冷平静的姿态,然后,干脆利落地、甚至带着点飒爽意味地,转过身。
然而,这份“飒爽”只维持了不到三步。
就在她刚刚走出厨房门口,身影即将消失在林墨羽视野中的瞬间——
“哒、哒、哒……”
那原本平稳清晰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有些凌乱,甚至……有点同手同脚?
紧接着,林墨羽隐约看到,那个刚刚完成“壁咚+塞巧克力玫瑰”壮举、背影看起来依旧清冷飒爽的赤发少女,在走出厨房、进入客厅阴影的刹那,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瞬间变得通红、滚烫的脸,然后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客厅拐角处。
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厨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林墨羽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前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个黑色的巧克力盒子和一支鲜红的玫瑰。炒饭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煎火腿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食欲。
他呆呆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黑色的,印着暗红滚边的盒子,方方正正,质感冷硬。
鲜红的,还沾着些许晶莹露珠(或许是她的……)的玫瑰,娇艳欲滴,花香馥郁。
它们并排挤在他的口袋里,一个沉静,一个热烈;一个内敛,一个张扬。就像送出它们的主人一样,外表清冷平静,行为却强势得让人目瞪口呆,最后又害羞得捂脸跑掉……
林墨羽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支玫瑰娇嫩的花瓣。冰凉的,柔软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又碰了碰那个黑色的盒子,冰冷的,坚硬的质感。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了崩溃、困惑、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微弱的、悸动的呻吟,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低低地回荡开来。
他现在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今天,二月十四,是他林墨羽的,受难日。
他胸前这个小小的口袋里,已经塞满了“罪证”——爱莉希雅的甜蜜,识之律者的别扭,梅比乌斯的危险,以及初那混合了强势与羞怯的、生硬而直接的“心意”。
他现在只想把这口袋缝起来,或者干脆把这件衣服烧掉。
不,或许他应该把自己打晕,然后祈祷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离谱到家的噩梦。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当林墨羽终于从那场由一支玫瑰引发的、让他恨不能钻进地缝的社死回忆中挣扎出来,机械地、味同嚼蜡地吃完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蛋炒饭和两根火腿肠后,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有一部分随着那声崩溃的呻吟飘走了。
他浑浑噩噩地洗了碗,收拾了厨房,目光刻意避开了客厅和卧室的方向,仿佛那里潜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当他磨磨蹭蹭,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挪回自己卧室门口时,里面的情景让他刚刚勉强拼凑起来的三观,再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卧室,准确说,是他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周围,已经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