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说服似乎起了作用,林墨羽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一边上楼梯,一边小口啜饮着可乐,脑子里开始盘算下午的课程安排。好像第一节是……语文?
走到三楼,拐进自己班级所在的走廊。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他就隐约听到了从班级方向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熟悉的、充满绝望的哀嚎?
林墨羽眉头一挑,加快了脚步。走到教室门口,只见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但气氛却不像平时课间那样松散。讲台上,班主任“铁面王”正背着手,面色沉凝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下方。他面前的讲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小摞作业本,几个课代表正在座位上穿梭,挨个收取暑假作业。
哦,对,王老师上午说过,暑假作业各科老师上课时收。看来语文老师是打算第一节课就收。
林墨羽心里顿时一松,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幸亏他自己潜能爆发搞定了,不然现在慌的就是他了。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好整以暇地坐好,甚至又惬意地喝了一口可乐,以一种“稳坐钓鱼台”的姿态,看着眼前的“众生相”。
教室里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像张凌那种早就写完的,正懒洋洋地把作业本丢给课代表,表情轻松。像宁愿那种……好吧,宁愿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作业收不收跟他没关系,他自岿然不动。
而更多的人,则面露紧张,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找,或者对着空白的练习册最后一搏,试图在交上去之前再“创造”一点奇迹。哀叹声、抱怨声、笔尖疯狂划动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教室前排靠窗位置,那个此刻正上演着“年度悲情大戏”的身影——定骁。
只见定骁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脸色比上午醒来时更加惨白,眼圈乌黑,头发凌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气息。他手里死死抓着自己的书包,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恨不得把它扔出窗外。他正对着讲台上脸色越来越黑的“铁面王”,用那种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却又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老师!王老师!我真的写了!我发誓!我真的真的写了!昨天晚上写到凌晨四点!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我都写了!我真的写了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绝望,眼眶甚至都红了,看起来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如果忽略他此刻空空如也、连作业本影子都没掏出来的双手的话。
“铁面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任何动容。他只是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带着无形压力的语调,重复道:“作业本呢?拿出来。”
“我、我……” 定骁急得汗都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再次把书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桌上——几本崭新的课本,一个空水杯,半包纸巾,几支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疑似是昨晚“创造奇迹”时用来垫桌子的草稿纸……唯独没有应该出现的、写满了字的暑假作业本。
“我、我忘带了!老师!我真的是忘带了!” 定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希望和恳求,“我昨晚写完太累了,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可能……可能落在家里了!老师您信我!我真的写了!我可以让我妈马上送过来!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语无伦次,眼神乞求地看着“铁面王”,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即将被推上刑场的囚犯在做最后的申辩。
然而,“铁面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扶了扶眼镜,冷冷地丢下一句:“没带就是没写。按零分处理。课后写一份八百字检查,明天交给我。现在,坐下。”
语气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审判,毫无转圜余地。
“老师——!!!” 定骁发出一声凄厉的、不敢置信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踉跄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那样子,比上午“濒死”的状态还要惨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