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玉镜尘的力道之大,已然握得自己的手生疼,但云绯月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
她的所有心神,都已然进入到了他话里的往事中去。
无论是哪个朝代,言官的嘴,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最为可怕!
那个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自己夫君宠爱,煮茶对弈的女子,何其无辜?
但偏生就因为她坐在了一个万众瞩目,人人求而不得的位置之上,就成为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红颜祸水!
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四个字,组合在了一起,就成为了一把诛向女子的利剑。
世间红颜,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罢了!何来祸国殃民的能力?
真正祸国殃民的,不过是那些欲望熏心,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良心的枭雄罢了!
偏生在他们踏着白骨成全了自己的欲望之后,便将一切的罪孽都加注在了无辜女子的身上。
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
而可想而知,玉镜尘的母后,也将成为这遭遇了不公的红颜之一。
“一开始,父皇在看到那些奏章之后,都是大怒着将那些奏章或者撕了,或者丢了!只是一心安抚着因为外公等人离世而伤心欲绝的母后。但那些朝臣,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母后,更何况,如今失去了娘家靠山的母后,除了父皇的宠爱,便再无和他们对抗的资本。是以,在群臣的谏言之下,太后便举行了多年不曾有过的选秀。”
选秀?
云绯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已然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选秀之后,在太后的逼迫之下,父皇宠幸了数名秀女,母后得知之后,本就抑郁的身子,更是病倒了……我原以为,在得知母后生病之后,父皇会如同往常一般焦急地守在她的身边,嘘寒问暖。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父皇只是指派了一个太医来给母后诊脉,而他,却是连母后的宫中都没有踏足一步。”
果然如此!
云绯月抿了抿唇,不觉想起了杜甫的那首诗: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原本我以为,母后只是一时悲伤过度才会身子不适,可就在几日之后,母后的病突然加重,在一个夜里,突然吐了血。我心慌之下,求着母后身旁的大宫女香璇去请父皇来。只是,我等了一夜之后,没有等来父皇,等来的,却是香璇冰冷的尸体。”
“而母后,在此打击之下,更是吐血昏迷。我担心之下,问了宫人父皇的所在,便冲去了才受封的元妃的永宁宫,跪了一整天,却连父皇的面都没有见过。而等我回到母后的宫里之后,才发现,母后已经死了……或许是因为没有等来父皇,又或许是因为临走前我没有在身旁,母后她,便是至死,都没有闭上双眼……”
听到玉镜尘话中的悔恨于痛苦,云绯月心中一痛,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想要用这个举动来告诉他,他的身边,还有她……
“我不该离开的……香璇的死,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我怎会那么傻,居然在母后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母后的死,终于唤回了父皇的到来,可是,再次见到他,我却发现,他已经变得那么陌生,他就那般站在母后的灵柩之前,面无表情。看到我,也不像往日那般,会摸摸我的头,或者将我举起来,他只是那般冷淡地看了我一眼,便吩咐宫人将我送回母后的宫中。”
闻言,云绯月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当年的玉镜尘,不过是一个七岁稚童,在那个吃人的皇宫之中,没有了父皇和母后的照顾,无疑是一只落入的狼群的羔羊。
他的父皇,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又怎么忍心这般做?
那可是他和自己结发妻子生下的孩子啊!
即便他对自己皇后的爱可能是假的,但玉镜尘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他怎么忍心?
回忆似是随着自己母后的
逝世而有了片刻的停顿,玉镜尘星眸之中,恍惚逐渐退离,恢复了几分清明,看着云绯月眼中的冰冷和担忧,他不觉勾唇一笑,笑容苦涩如黄莲。
“你……又是如此逃出宫墙的?她们都做了什么?”首次,看着这个执掌风云的男子脸上露出这般神色,云绯月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了他的眉心,仿佛想要借此,抚去他眉间浓的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