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又要拿葡萄糖,方英达说:&qu;不用了。爸一次只能喝这一支了,我的消化系统也开始背叛我了。最先叛变的是两条腿,这腰立场不坚定,像是也要当**了。&qu;方怡把方英达扶躺在*上,又用毛巾擦擦方英达的脸,&qu;爸,你的腿,你的腰,你的胃,战功卓著,你就别埋怨它们了。&qu;方英达重重地拍拍自己的腿,&qu;不!它不应该倒下,它应该再坚持七十二个小时,我只要它坚持七十二小时,可它没有坚持住。它不是**,也是懦夫,是懦夫我就瞧不起它。是的,它们战功卓著,可那只能代表历史,现在它趴下了,就该受到处分,就该挨骂!它应该像A师一样,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qu;方怡心里再没有悲伤,充盈的只是尊敬、肃穆甚至是崇敬。她认真地看着父亲,丝毫也没有觉得这有矫情、夸大其辞的成分,问道:&qu;爸爸,演习不是结束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它们坚持七十二个小时?很重要吗?&qu;方英达说:&qu;很重要。我对最后用生命进行的这个战役,寄托很多,仅仅看一眼结果是不够的,远远不够!我应该像一个军人那样站立着,对我的近两万将士说:你们是好样的,我谢谢你们。我没有做到。我应该主持一个盛大的酒会,把我们的将领、功臣请来放松放松。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待了近两个月。两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打一次淮海战役。所以,我说它们过早地背叛了我,使这部交响乐,缺了一个完美的收束,缺少了一个华彩乐段。&qu;方怡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说:&qu;谁说你主持不了一个为了凯旋而举办的酒会?爸爸,我相信你一定能!不能走路算得了什么!谁家的军规规定一个统帅不能躺在担架上检阅他的部队、主持盛大的酒会?!&qu;方英达孩子气地问:&qu;小三儿,你说我真的还能行?&qu;方怡伸手捋着父亲已很稀疏的自发,动情地说:&qu;爸爸,你能行,只要你有信心,你一定行。只要真心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这不是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把军区最好的演员都请过来,演奏家、歌唱家、舞蹈家,都请过来。让他们为你的红蓝两军将士,为那些英雄们演奏、歌唱、舞蹈。明天晚上,对,就是明天晚上,举办这个酒会。&qu;方英达摇摇头说:&qu;小三儿,来不及了。&qu;方怡坚定地说:&qu;爸爸,你要坚持住。我包飞机把他们接过来。明天,明天不正是月圆之夜吗?&qu;转身抱起相框道:&qu;爸爸,我在妈**像前起誓,一定要帮你完成这个心愿。&qu;方英达动情地说:&qu;小三儿,谢谢你。不要打开。她是来接我的,我知道。我现在还在战斗,不能让儿女情长动摇我的军心、瓦解我的战斗意志。小三,爸要留在这儿不走了。明年清明节,你把你妈从老家接来吧,我们一别就是二十六年,太长了。&qu;方怡点点头说:&qu;爸,我一定记住。&qu;老大方恬,**方丹,老大女婿,**女婿,龙龙,丫丫都进了屋。朱老太太站在门口从缝隙中看了一眼方英达,叹息一声:&qu;一头狮子一样的人,说不行就要不行了。&qu;当天晚上,红蓝两军都接到了演习指导委员会的命令:各选派六十名代表,参加第二天晚上方副司令主持举行的盛大酒会。命令后面附加一个说明,要求女军人的比例不少于百分之三十。在此之前,两军官兵已经知道了方英达病危的消息。参加一个酒会,不用通知,而用命令的方式下达,已经传达出这个酒会庄严神圣的内容。谁都明白,这次酒会可能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最后一次和他的部队见面了。因此,这一喜庆的事情,在两军都没引出溢于言表的欢乐情绪。两军对这件事都特别慎重。红军显然是把它当做一项特殊的政治任务看待的,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这个问题。这时候,**兴安已经回到指挥部,理所当然参加了这个会。**兴安在会上提出由他留守,理由是大胜之后,部队心理难免有些松懈,心理一松懈,就有可能出现事情,当然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那种事情。**兴安的心理,谁都明白,他是不想让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看见他后心里不愉快,大家也就同意**兴安留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