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少乐攀上一辆装甲车,把身子露在外面的一个战士手中的电喇叭抢过来,扔在地上,朝里面喊:&qu;楚天舒,你给我爬出来。&qu;楚天舒半截身子探出来,惊讶地说:&qu;师长,你怎么在这里?&qu;常少乐厉声说:&qu;快下来。&qu;楚天舒跳下装甲车。常少乐连声说:&qu;闯下大祸了,闯下大祸了,你看看那是谁?&qu;楚天舒抬眼一看,方英达和陈皓若正站在房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肩上的将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方英达的一头白发像一团温度极高的烈焰在空气中随风烧着。楚天舒一捂嘴,叫了一声:&qu;我的妈呀。&qu;常少乐对装甲车上傻呆呆的士兵说:&qu;再退二百米,把火熄了,原地待命。&qu;拉了楚天舒边走边说:&qu;把错误越说严重越好,不要争辩,主要听方副司令是什么态度。&qu;很难用言语表述这突然的变化在方英达内心引起的风暴。作为军区主管训练的第一副司令,作为这次重要的军委扩大会议的参加者,他理智上很快判断出这次演习中出现的情况,完全可以看作依靠高科技以少胜多的一个战例,本来应该高兴。然而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从感情上,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战争年代,他在这个师当排长、连长、营长,打了无数次硬仗、胜仗。新中国建立后,他又在这个师待了近十年,团长、师长都干过,直到升任军长才离开了师。可以说,他把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交给了这支英雄的部队。今天,这支部队却在他眼皮底下惨败了。他笑不出来。
常少乐、楚天舒已经跑步过来,方英达和陈皓若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楚天舒敬礼后,竟不知如何是好,张了张嘴,却说了这样的话:&qu;师一团团长楚天舒违抗军令,愿意接受任何处分。&qu;陈皓若脸色铁青地沉默着。
方英达艰难地吞咽了几下,转过身,面对着陈皓若说:&qu;演习结束。通知演习部队营以上干部,下午三点在这里开现场总结会。&qu;说罢,独自一人朝树林走去。
远山静默着,土岗静默着,蓝天白云静默着,人群更是静默,都在看着在阳光中行走的方英达。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一个人动。
陈皓若慢慢走到师的人群前,狠狠瞪了黄兴安一眼,说道:&qu;仗打败了,午饭总还会做吧?&qu;朝林子方向走两步,又扭头说:&qu;方副司令有病,给他布置个午睡的地方。&qu;师的军官默默地回到指挥部。草坝子上只留下常少乐和楚天舒笔直地站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有动。
常少乐咬咬牙说:&qu;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埋锅做饭,把准备三天的肉、蛋一顿吃掉。通知到各个班,不准谈论,不准笑,更不准唱歌,都撑开肚皮,给我吃。&qu;说着,大步朝装甲车方向走去。
楚天舒追了几步,问道:&qu;师长,你是不是看到底牌了,给我透个底,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快要撑不住了。&qu;常少乐叹一声:&qu;你若不用装甲车续这个尾巴,而是全力吃掉黄兴安一个营,说不定能立功。方副司令刚喊我一声常麻秆,你就上了这道菜。看样子怕是要各打五十大板。&qu;楚天舒说:&qu;要是知道方副司令和军长在这里,借我个豹子胆,我也不敢。&qu;常少乐突然停下来说:&qu;你派人去找找朱海鹏,让他别来这里凑热闹。方副司令已猜到是他的主意了。&qu;太阳正在中天。秋老虎的天气,竟在西南出现了。因为方英达态度不明,演习双方这顿午饭都吃得味同嚼蜡。
范英明下了三菱越野吉普,看见几辆蓝军的装甲车,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小声说道:&qu;整整军容。给我记住,挨训挨骂,都不准低头,目光不要低过首长的领花。&qu;两个不成比例的方队整齐地排在石板前面,静静地等候方英达和陈皓若。
导演部的几个人在门两边面对着方队站着,显然把自己置身于局外了。陈皓若走出门口停顿一下,眼光左右一抡,说一句:&qu;站到那边。&qu;赵中荣、高军谊几个人跑步过去站成一列。
方英达在队伍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发现范英明身边的几个人和师大部分军官精神状态的反差,不由得做了停留,最后走到正中间站下了。
陈皓若说:&qu;演习已经结束,两个师返回防区后,要进行一周整顿。现在请方副司令做指示。全体都有:立正--&qu;方英达走到师方队的正中,&qu;请稍息。刘东旭出列。&qu;刘东旭从方队第一排跑步出列。
方英达道:&qu;师的传统恐怕有很多人淡忘了,请你这个政委讲一讲这个师的战史。&qu;刘东旭立正,用洪亮的声音说道:&qu;师组建于一九二九年秋天,一九三年八月归红一方面军编制,在第一次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为民族的独立、自由、解放,立下了赫赫战功......&qu;方英达打断道:&qu;我六十几岁的人了,记性不好,请你帮我回忆一下师打过什么败仗。&qu;刘东旭说:&qu;师从未打过败仗......&qu;方英达粗暴地打断道:&qu;那是昨天以前的师历史。今天它败了,败得无话可说。你们,你们应该在这个土岗上立块碑,上写:常胜陆军第师首败于此。陈军长,我等着看你们的整顿结果。&qu;说罢,径直朝直升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