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寿筵的请柬,三岛健一早在半月前就以周老太爷和宪兵队的名义向苏州军政各界和各大商户发出了。既然三岛健一想要大办这个寿筵,周老太爷干脆就在周家大宅外面搭起长棚,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只要来拜寿的,不管有没有贺礼,都可以参加寿筵!所以今天从早晨开始,周家就是贺客盈门,只是这些贺客里真心实意道贺的人有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
考虑到面子问题,将近中午时,刘诚才带着刘远来到周家道贺。
由于刘远在旁,周老太爷这回对刘诚倒还稍假辞色,这让刘诚心里大为受用,投桃报李之下,刘诚倒也知趣,向周老太爷说过道贺的话之后就主动告罪和别的贺客打招呼去了。刘远和周老太爷又闲聊了一会儿,见贺客太多,也只好退在一边,待转身要找刘诚时,却不见他踪影,也不知和哪个有来头的贺客套近乎去了?
刘远只好微笑着和各式各样的贺客们打着招呼,说的无非都是“久仰”、“幸会”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和众多素不相识的贺客说了不少废话后,刘远突听身边有人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刘家二公子吗?几年不见,一向可好?”
刘远转过身去,就见说话的是一个美丽女子,一时却想不起是谁,只好歉意地一笑,说:“谢谢关心!只是刘远离开苏州多年,朋友都忘得差不多了,请恕刘远眼拙,您是……?”
那女子正是曹莹,闻言微笑道:“刘二公子好健忘啊!当年在东吴大学,我可做过你的英文老师!”
刘远一愣,仔细想了想,终于记起了那个“密斯曹”,不由失笑道:“原来是密斯曹!真是巧啊!”
曹莹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不过我现在早已不做英文老师了,我现在是《苏报》的记者!所以你可以叫我曹记者或是曹小姐!”
刘远“哦”了一声,说:“幸会幸会,曹……小姐!”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道:“像你这样蹩脚的英文老师,离开东吴大学真是学生之福!”
曹莹微笑道:“听说刘二公子前几天才回苏州,这些年不知都在哪里发财啊?”
刘远笑笑,说:“曹小姐还是叫我刘远吧!所谓‘读万卷书,行千里路!’这些年四海为家,发财说不上,只是增长点见识罢了!”
曹莹笑道:“你的谈吐的确和以前不同,看来这几年的见识真是长了不少!”
刘远淡淡地说道:“哪里哪里!几年不见,曹小姐不也从英文老师变成了记者吗?”
曹莹笑笑,突然说道:“刘二公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知对当今的时局有何看法?”
刘远微微一笑,说:“人生苦短,过得清清楚楚和浑浑噩噩又有何分别?何必苦究时局?”
曹莹微笑着说道:“我记得刘二公子当年可是东吴大学的风云人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好男儿!怎么几年不见,就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刘远笑笑,说:“我现在只是个生意人,所求无非钱财安乐!其他的东西,与我何干?”
曹莹摇头轻叹道:“可惜啊可惜!昔日的人中龙凤,今日竟然如此庸俗不堪!满身铜臭!”
刘远一耸肩,说:“纵然是当年的轻狂少年,多碰几次壁,棱角自然也都被磨平了!”
曹莹正要再说什么,就听一个声音说道:“原来曹小姐也来了!真是幸会!”
刘远和曹莹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刘诚笑着走了过来。
曹莹立刻脸露厌恶之色,对刘远说道:“我讨厌你大哥,我们改日再聊吧!”
说完,竟然看也不看刘诚一眼,转身就这么走了。
刘远不由呆在当场,这位密斯曹倒是颇有个性,竟然一点都不将自己大哥这个苏州便衣侦缉队队长放在眼里!
刘诚走到刘远身边时,曹莹早已和几个商人模样的贺客聊上了,那几个贺客显然对能和曹莹聊天感到很荣幸,所以个个都对她大献殷勤,不一会儿,就从那边传来了曹莹银铃般的笑声。不过让刘远感到惊讶的是,曹莹有意无意间竟然总是看向自己这边!
对于曹莹不给自己面子这件事,刘诚显然并不介意,一拍刘远肩膀,冲曹莹一努嘴,说:“阿远,你和曹小姐以前认识?”
刘远点了点头,说:“嗯!她以前是东吴大学的英文老师,还教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