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痛哭失声。
周卫国沉声说:“别哭了!参谋长说什么了?”
赵杰抽泣着说:“参谋长说:‘你们谁都可以撤,但就是我不能撤!我不是汉奸!我不想窝窝囊囊地死!’”
周卫国大叫一声:“有财!”
顿时泪流满面。
吴有财不是不能撤,他是不愿意撤回来后还要受隔离审查!他要保留自己的尊严!他不愿背着“汉奸”的骂名死在自己人手上!而且,他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汉奸!但他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
赵杰哭道:“团长!我们独立团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周卫国大叫一声,突然冲到门口,打开屋门,却见门口站着的两个战士早已举起大张机头的驳壳枪。其中一个战士断喝一声:“周卫国,你老实点!再过来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周卫国大声吼道:“我要见张仁杰!”
这战士不自禁后退了一步,说:“你的要求我们会向上级转达,但绝不允许你离开这个屋子!”
周卫国冷静下来,说:“好!我就在这屋子里等!我倒要看看张仁杰怎么解释这件事!”
※※※
第二天上午,张仁杰冷着脸进了软禁周卫国的屋子。
刚进屋,张仁杰就不耐烦地说道:“周卫国,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想清楚了自己的问题,要向组织交待?”
周卫国目中如要喷出火来,大吼一声:“你还我的参谋长!你还我的兵!”
张仁杰心里害怕,一边往后倒退,一边大声说道:“周卫国,你……你想干什么?”
门口的战士听到屋里的动静,立刻开门进来,见到周卫国脸上的表情,赶紧挡在张仁杰面前,又举起驳壳枪对准周卫国。
周卫国却浑不在意指着自己的两支驳壳枪,一步步上前,一字一句地说:“张仁杰,你凭什么让吴参谋长牺牲?你凭什么让刘三和钟祥牺牲?你凭什么让我的兵白白牺牲?”
张仁杰吓了一跳,但仍故作镇定地说:“吴有财是自己不愿撤出阵地,怎么能怪我?刘三和钟祥也是自己抱着手榴弹冲向鬼子的!其实,他们的死,说不上英勇,因为他们这都是畏罪自杀!他们是怕自己的老底被揭出!周卫国,你不要恐吓我!我告诉你,独立团是党的武装!不是你一个人的!动不动就是你的兵,你的兵,你这是典型的山头主义,是要不得的!”
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说:“你他妈不会打仗就别打!你丢人我不管,可你不要拿我们战士的生命开玩笑!”
张仁杰说:“你胡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我们不过是一次战斗失利,只要我们总结经验教训,下一次一定能打胜仗!……”
周卫国大怒,说:“你他妈还敢有下一次?老子他妈现在就打死你!”
说着就抄起了桌边的大板凳要朝张仁杰砸过去,张仁杰一见情况不妙立刻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说:“抓住他,他要顽抗!周卫国,你不要嚣张!你自己的问题还没有交待清楚……”
门口进来的两个战士虽然冲过来拉住了周卫国,但他们看着张仁杰的背影时,眼中却不觉都流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他们虽然不是虎头山根据地的战士,但良知还是有的。张仁杰虽然口口声声党、组织、上级,但看他的作法,却明显是在整人!而且昨天活生生的就把几百号人的队伍带入了鬼子包围圈,刚刚的表现又这么不济!这两个战士突然之间觉得,也许被关在屋里的这位周团长并不像张政委所说的那样是混入革命队伍中的内奸!想到这里,两个战士不知不觉都松开了周卫国。
周卫国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上百条人命啊!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啊!你要部队的指挥权,我全让你做主好了!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战士都拉去送死啊!你要捞资本是吧?我打的胜仗都算你的好了!……”
两个战士不由都是心中黯然,随即默默退了出去。
良久,在将心中的悲伤都发泄出来之后,周卫国渐渐停止了哭泣。
正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两声闷哼,随后,屋门开了,一人大步走了进来。
周卫国定睛一看,见这人竟是杨大力,不由愕然道:“大力,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