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和叹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了!汤炳权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十足的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利益,他凭什么让刘志辉把钱借给周卫国?八千多块银元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嫁表侄女给刘志辉是为了拉拢刘志辉,那他借八千多块银元给周卫国又是为了什么呢?”
陈福试探着说:“难道也是为了拉拢?可周卫国只不过是个复员回家的丘八,有什么值得汤司令拉拢的?”
陈礼和苦笑道:“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担心。商场如战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现在,我不就是‘不知彼而知己’吗?”
陈福安慰道:“老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虽说商场如战场,可商场毕竟和战场不同。那周卫国就算得汤司令看重,顶多是会打仗,说到做生意,他一个新手难道还能跟老爷比?”
陈礼和说:“话是这么说,可他既然认识刘志辉,这事总是多了变数。”
陈福笑了,说:“老爷,您这可就是多虑了。别说只是一个刘志辉,就算加上汤炳全又怎样?苏州场面上的人都知道,汤炳全的后台是军统的戴老板,戴老板在的时候,固然是棵参天大树,汤炳全倚靠着这样一棵大树在苏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家也无话可说。可如今戴老板早已驾鹤西游(戴笠于1946年3月17日从北平飞往南京时因飞机失事死于岱山),汤炳权和军统新任的毛局长可没什么交情。没了戴老板和军统这棵大树,他汤炳权的风光日子早就到头了!我们是买卖公平的生意人,苏州又远离战事,军队无权干预地方政务,汤炳权一个失了后台的警备司令,能把我们怎么样?其实说到底,我们和王市长打好关系才是根本。听说王市长可是光复后重庆直接委派过来的,背景深厚,可以直达天听!我们只要靠上了王市长,他汤炳权一个过气的警备司令又算得了什么?还有,您忘了,前几天周卫国不是还得罪了王市长的小舅子吗?王市长能这么容易放过周卫国吗?周卫国现在是身不由己,他既然要做好人,就要解决那上千工人的生计,而要解决那些工人的生计,他就必须开工厂,做生意。而只要他生意赔了,以他的性格,再为了周家的虚名,他一定不会丢下那些工人不管,到时候,他还不是只有来求我们收留那些工人?真到了那时候,我们提出的什么条件周卫国敢不答应?”
陈礼和想了想,缓缓说道:“你说的是。看来是我多想了。不过周卫国那边的动静你要时时给我留意着。”
陈福说:“老爷放心,周卫国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布下的眼线!”
陈礼和点了点头,说:“陈福,你的大功,老爷不会忘记的。”
陈福赶紧躬身说道:“小的能有今日,全靠老爷栽培,不敢居功!”
陈礼和看着陈福,满意地笑了。
※※※
可是随后几天,陈礼和得到的回报竟然都是——“周卫国在看书!”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报时,陈礼和还奇怪地问陈福:“看书?周卫国看的都是什么书?”
陈福回答道:“听说都是和纺织有关的书。”
陈礼和听后,忍不住大笑,说:“看来这周卫国还真是想子承父业,不过现在才开始做功课不嫌太晚了点吗?”
陈福也笑道:“他倒是好学得很,可做生意要是光看几本书就能学会,我们这些生意人也不用混了,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陈礼和说:“他要是做别的生意我还有些担心,可他既然己经下定决心要做纺织生意,那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陈福说:“是啊,现在的周家哪里还有当年执苏南纺织业牛耳的风光?不说别的,去年光是苏南的丝、棉、麻这些原料,我们陈家就收购了超过七成!今年可能会更高!只要我们牢牢掌握住这些纺织原料,他周卫国怎么纺纱织布?既没有原料又没有产品,他拿什么和我们竞争?”
陈礼和笑道:“那就由得他折腾去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把周家败成什么样!”
这以后,再得到周卫国闭门读书的回报,陈礼和都是一笑置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