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也很正常,中德早在民国二十七年就己经断交,二战结束之后好像也没人提出和德国复交,而德国这样一个连独立主权都不复存在的国家,又如何有资格保留国际航线?正在周卫国烦恼的时侯,一艘名叫“伊莲娜”的法国邮轮停靠进了上海港,据说两周后离港,目的地是法国的马赛港。于是,周忠决定为周卫国订这艘邮轮的船票。
但在订船票的过程中周卫国同样遇到了麻烦。因为“伊莲娜”号的目的地是法国马赛,他要去德国的话就必须从法国过境,而从法国过境就必须办理法国签证(当时可没有欧盟,也没有申根协议)。问题的关键是,祛国现在也是世界二流国家,还是从老牌一流强国沦落下来的二流国家,比起中国这个新晋的世界二流国家显然更有地位一些。一个稍低等级国家的国民想要去稍高等级的国家,自然小有一些难度。所以直到“伊莲娜”号离港的前一天,周卫国的签证才办下来,而直到“伊莲娜”号离港的前三个小时,周卫国才拿到船票。
周忠给周卫国买的船票是头等舱。原本按照周卫国的意思,有个普通舱住就够了,但自从上船后,周卫国就不再这么想了。因为上船后他才知道,二层以上的甲板是只供头等舱客人使用的!当然,部分人群,比如说那些需要和头等舱客人“交往”的从事某种古老职业的女人就可以自由登上二层以上的甲板,甚至是船长室——这是周卫国偶然瞧见的。
法国人的浪漫是出了名的,所以周卫国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和船上其他客人的语言交流。
对于语言交流问题,周卫国起初是一点也不担心的。他精通英文、德文、日文,如果再加上十岁开始跟一个周老太爷从北京请来的老先生学的京片子、从小说到大的苏州白话、在虎头山七年学的山东话和东北几个月学的半熟东北话,周卫国足足精通六门半语言!
对于一个精通六门半语言的人来说,如果还需要担心和别人的语言交流问题,那只能说,他的运气太好了!
所以现在周卫国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头等舱里住的客人大多都是法国人,某一天,当用大不列颠某个出版社出版的英法对照百科全书恶补了好些天法国知识的周卫国试着用英语和头等舱的一位客人打招呼时,那客人却一脸茫然地看向他;周卫国换了德语,那人还是一脸茫然,周卫国觉得可能是德语勾起了法国人的不愉快回忆;想说日语,又丢不起那人;至于京片子、苏州白话、山东话和东北话,那还是算了吧,这位怎么也不像精通数门语言的样子,所习最后周卫国只好灰溜溜的走了。事后,周卫国分析原因,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英语发音是美式英语,而老欧洲强国对美国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听不懂美式英语也很正常。于是后来周卫国又换了标准的牛律腔和几个头等舱的客人打招呼,结果对方仍然是一脸茫然!好在最后问到一个客人时,周卫国总算得到了回应,那客人说了一句异常流利的英语:“NoEnglishspeaking(我不懂英语)!”瞧瞧,这就是老牌强国的范儿,连“sorry”都不带说的!
继续恶补了十几天法国知识后,周卫国终于有些明白了,法国人出名的有三样:葡萄酒、浪漫和傲慢!事实上,法国人的傲慢比起前两者似乎更加有名一些。因为自认为“Lefrancais,estlaplusbeauxlanguedumonde(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所以法国人向来是不屑于学习英语或其他任何一种语言的。他前几天能遇到一个可以流利说出“NoEnglishspeaking!”的法国人那真是太运气了!
现在,周卫国不得不承认,在一艘法国轮船上只会英语、德语、京片子、苏州白话、山东话、东北话和日语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得能说上几句巴黎郊区口音的法语,就这还只能和那些不能上二层以上甲板的客人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