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一头黑色的魔影从水下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探照灯的光柱都追不上它。
一张魔毯正在四十米的高度悬停,魔毯上的二十个人还在低头记录数据,下一秒就连同魔毯一起消失了——
被那张巨口吞没,干净利落,连惨叫都没有。
船上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顾嘉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
她看到了那只眼睛——
魔影落回水中时扭动身躯,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扫过船身,瞳孔是竖着的,冷得像深渊。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人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蚂蚁。
“快撤!那怪物冲着我们来了!”顾嘉妮的声音尖锐而撕裂。
大萝卜已经冲向了驾驶室,脚步沉重急促,撞开了驾驶室的门,一把推开舵手,自己握住了舵轮。
他的声音从广播里炸出来,带着几十年航海经验淬炼出来的果断:“全速倒退!所有人抓稳!”
顾嘉妮托起星耀盘,银白色的光芒从盘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银色法阵在船体上空迅速成型,像一面倒扣的碗,将整艘船罩在其中。
法阵的边缘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层随时会碎的玻璃。
撞击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像被一只巨手从水下猛地托起,船身弹跳起来,又重重砸回海面。
钢铁骨架发出尖锐的呻吟,甲板上的缆绳崩断,木桶滚落,几个人被甩出了船舷,消失在黑色的海水中。
探照灯的光柱剧烈摇晃,在天上和海面上划出混乱的弧线。
然后船开始上升。
不是被浪托起来的那种上升,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的那种上升——缓慢、不可阻挡、令人绝望。
船身在上升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龙骨在呻吟,铆钉在崩裂。
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死死抱住桅杆,有人趴在地上抓住栏杆,有人被甩到了半空中又重重摔下来。
顾嘉妮双腿分立,死死钉在甲板上,双手高举星耀盘,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拼命维持着护盾不被压碎。
她的脸被光芒映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经咬出了血。
在外围执行清理任务的五支小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戴青柠的魔毯最先调头,长枪上发着浓烈的光芒。
放手去爱远远召唤出鹈鹕,竭力接应身边的所有同伴。
芥子长洲站在魔毯前端,巨剑举过头顶,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生命守护者的魔毯落在最后,他的法杖亮着白色的光,一个大型治疗术正在快速成型。
他们还没冲出一百米,海面下就炸开了。
密密麻麻的魔鬼鱼从水下跃出,一跳就是数十米高,像无数黑色的飞盘在空中旋转。
它们不是攻击人,而是攻击魔毯——
用坚硬的头骨撞击魔毯的骨架,用锋利的尾刺撕裂魔毯的帆布。
一张魔毯被撞翻,上面的二十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黑色的海水中,水花溅起又消失。
又一张魔毯被撕裂,碎片在空中飘散。
再一张魔毯被拖入水下,连人带毯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天空中也炸开了。
一群黑色的怪鸟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它们的体型比海鸥大四五倍,翅膀展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它们的叫声尖锐而密集,咿咿呀呀地混在一起,像无数把铁锯同时在钢板上摩擦。
它们用利爪撕扯魔毯上的人,用尖嘴啄瞎人的眼睛,用翅膀扇出的气流把人从魔毯上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