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斗士伸出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了韩昀的后背——那是唯一让他确认方向的事实。
他脚下的触感从岩石变成了细沙,又从细沙变成了某种光滑而冰冷的平面,像踩在玻璃上。
可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脚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听觉开始紊乱,韩昀的脚步声一会儿出现在左前方,一会儿出现在右后方,一会儿又重叠成一串快速敲击的声响。
他试着闭上眼,只靠指尖传递过来的触感移动。
但指尖上的温度正在流失,他摸到的那个后背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体该有的触感——变得平坦、变得冰凉、变得像一面墙壁。
他猛地睁眼,眼前依然是纯粹的黑,手电筒的光还在,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年,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跨过了某道无形的门槛。
符文斗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移动,是否还在呼吸,是否还拥有身体。
只有韩昀的声音还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响——继续向前。
他没有听到这句话真正响起过,但那四个字像刻进骨髓的烙印,一遍一遍地循环,逼着他把已经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双腿向前挪动。
他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把全部意识凝聚在“向前”这一个动作上。
他的额头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温度骤然升高的物体,一阵钝痛从触碰点扩散开来。
他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光锥清晰、稳定、边缘分明。
他看到韩昀站在他旁边,距离不到一步。
而他们面前,一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入口突兀地矗立在岩壁之上,像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被整个搬过来的。
那些霓虹管弯折拼出四个硕大的字——“神灵乐园”。
字体的边缘不断流动闪烁,从炽红色渐变成酸绿色,再过渡到电蓝色和紫罗兰色,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入口两侧是姿态怪诞的石雕——半人半兽,多臂多头,面孔上带着凝固的、让人不安的微笑;
墙壁上绘制着色彩浓烈的恐怖壁画,图案被粗放的笔触涂抹得面目模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被供奉的、被肢解的、被复活的神只形象。
光线在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跳跃,投出纷乱的、相互叠压的阴影,整片空间充满了狂欢节般的喧嚣色彩,却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一个被割掉舌头的笑面人。
“好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韩昀开口,声音在这片霓虹照耀的空间里显得失真,带了微微的金属味。
符文斗士张了张嘴,喉头干涩。他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会长,这里……是副本的入口吗?”
“不。”
韩昀摇头,目光从霓虹招牌上移开,看向符文斗士的眼睛。
“这只是一个小考验。只有通过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副本入口。”
符文斗士的脑子嗡了一下。如果说这处充满霓虹与怪诞雕塑的地方只是考验,那他们之前经历的那段漫长的、带走同伴的白骨与银光通道算什么?
算开胃菜吗?
算入场券前的排队区吗?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但他没有问出来。
韩昀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却又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转过身来面对符文斗士,把之前那种极度紧迫的节奏放缓了一些。
“这是我们目前探索出来的唯一路径。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路径,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道像这样的‘考验’关卡。之所以带你走到这里,是要你们记下所有的关节。你回去之后,要把我们今晚经历的一切告诉每一个兄弟。”
符文斗士缓缓点头,用力地,几乎把颈椎点出响声。
他身后的入口处,霓虹灯牌“神灵乐园”四个字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统一的、惨白色的光,像一张突然失去血色的脸。
光灭下去,又恢复成五光十色的斑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符文斗士回头瞥了一眼那行字时,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霓虹管拼成的字母缝隙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凝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