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边一根垂直竖立的腿骨,那根骨头中段的某个部位有一圈不自然的凹陷,像被绳索长期勒出的痕迹。
他的视线再往前移,下一根肋骨内侧有一排细密的、平行排列的划痕,深深浅浅,看起来像是爪痕。
而再往前,一个不知名的小型头骨嵌在两根长骨的交界处,眼窝黑洞洞地朝着通道内部,下颌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嘶叫。
一阵冷意从他后颈爬上来,像湿滑的舌头。
他打了个寒颤,幅度很小,但身体内部的那一下收缩是真实的。
他感到后颈的那片皮肤骤然收紧,汗毛全部竖起来,紧接着,一股极其轻微的、湿热的空气拂过他的耳廓。
像是有人正贴着他的后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朝他的耳朵里轻轻呵了一口气。
他猛地回头,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空无一人。
甬道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似乎被拉长了,尽头隐没在昏暗中,看不到来路。
他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手臂上的伤口同时刺痛起来,像被数十根针同时扎了。
他转回头来时,却看到了一幕让他骤然失声的景象
前面空荡荡的,韩昀和符文斗士都不见了。
整条白骨甬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头顶悬垂的骨节、两侧环抱的肋骨、脚下嘎吱作响的碎骨包围着。
然后他像是看到大恐怖一样,失声尖叫,随即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韩昀没有回头,手电光打在地上,急促地顿了两下——别回头。
另一个战士被叫声惊醒,不顾韩昀的警告,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同伴。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回头的那段时间里,他脚边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只蚂蚁大小的、米白色的虫子,正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裤腿。
战士在又走了十几步后,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阵奇特的沙沙声响,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颅骨内部响起,像无数细小的肢节在相互摩擦。
同时他的双腿开始发痒,从脚踝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那痒感越来越剧烈,伴随着一种清晰的、被什么东西穿刺的刺痛。
他低头看时,看到自己的双腿表面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蠕动的白色虫体。
那些虫子比米粒还小,但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只的头部都深深扎进皮肤里,尾部轻微地摆动,像在贪婪地吮吸。
他的血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滑。
70%;
60%;
50%;
数字跳得不算特别快,但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次减少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背包掏出回血药灌进嘴里,药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冷汗滴落在脚下的骨面上。
血量短暂地回升了两三个百分点,可下一秒又被虫群吞噬得更快。
白光最终还是从他胸腔里涌了出来,裹着他持续下降的生命数值,沿着来路飘走。
那道白光经过韩昀身侧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符文斗士的呼吸更浅了,他不敢回头,只能通过身后突然消失的脚步声判断出——又少了一个。
他现在是韩昀身边最后一个下属了。
白骨甬道的尽头是一段更狭窄的石缝,韩昀侧身挤过去,符文斗士紧跟其后。
当他们的身体完全脱离那段骨骼构成的通道时,韩昀终于站定了。
符文斗士清晰地听到他呼出一口极长极长的浊气,那气息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
接下来是无边的黑暗。
这段空间不像之前的通道那样有边界可循,手电筒的光打出去直接消失,仿佛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大口吞咽了。
韩昀的脚步声在前面响起,但听起来飘忽不定,方位感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彻底失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