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防护装甲吸收的剩余能量全部注入光束炮矩阵。顾应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全向饱和攻击。
邱心棠猛地转头看他。饱和攻击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防御手段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顾应辰说。
顾应辰的侧脸在警告灯的红光里显得轮廓分明,嘴角居然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青羽号被六艘秃鹫级一艘鲲鹏级包围的那一刻起,我们能带走的敌人数量就是这场战斗唯一的变量。现在把这个变量的值提到最高,然后——
他按下发射键。
二十二座光束炮在同一时刻爆发。
能量从防护装甲的蓄能池中倾泻而出,每一道光束都带着分解式防御系统累积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敌方火力。
青羽号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颗发光的刺猬,光束像暴雨一样射向四面八方,覆盖了前方和侧翼的全部空域。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敌方战斗机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坠落,有的在光束中直接气化,有的引擎中弹后打着旋撞向近旁的己方战舰。
第四艘秃鹫级的舰身被三道光束同时穿透,从舰首到舰尾被切成了四段不规则的残骸,在惯性作用下缓缓飘散。
指挥室里有人低声喊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泪。
但鲲鹏级的充能完成了。
主屏幕的视角切到青羽号的尾追镜头。
那艘庞然大物的舰首缓缓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光是它的主炮口径就已经超过了青羽号舰身直径的三倍。
充能过程中,鲲鹏级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变形,背景的星光像被投入石子扰动的水面一样荡漾开去。
空间穿梭引擎准备。顾应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坐标已设定。
六叔!顾子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黑曜神机甲刚刚降落在青羽号的起降平台上,年轻人从驾驶舱里跳出来,满脸是汗和油渍,你不能——
子业,听着。
顾应辰打断了他,但语气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没有了长辈对晚辈的训诫,也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指令,只是一个叔叔在跟侄子说的最后几句话。
你是顾家下一代唯一上过战场的人,以后你的责任更重。
顾应辰进而转身看向身边的邱心棠。
“至于蒲公英的情报线、师武机甲中心的人脉、所有暗桩的联络方式,都在你随身带的芯片里。回去之后找韩昀,他会帮你。
你为什么不走?邱心棠问。她的声音很轻,舰桥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了。
顾应辰没有抬头。他的手在主控台上快速地操作着,调出了青羽号最后一段可用的能量,注入到光学扫描阵列中。
鲲鹏级的全貌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扫描成像,数据传输的速度条在屏幕右下角缓慢地向前爬动。
我走了,谁来完成最后的扫描?青羽号上唯一拥有旗舰级光学阵列授权的人是我。鲲鹏级的参数、内部结构特征、通讯频段——这些东西必须传回去。陈氏集团能调动鲲鹏级,说明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远比我们想的要深。这个信息比我的命值钱。
邱心棠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走到顾应辰身边,站在了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那是一个副手的站位。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缓慢推进的数据传输条,像在跟他一起等待什么不可回避的终局。
鲲鹏级的主炮在数据传输到百分之七十三的时候发射了。
白炽的光柱从镜头正前方涌来时,影像的画质在一瞬间过曝成一片刺目的白,然后系统自动降噪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晰画面。
青羽号的舰首在光束中熔化,舰桥的装甲层像蜡烛一样卷曲剥落,指挥台上的所有控制面板同时爆出火花。
顾应辰坐在指挥席上,身体没有被冲击波掀飞,因为他提前按下了座椅的固定锁扣。
他的右手还搭在主控台上,手指保持着最后一个操作姿势。
邱心棠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住了座椅靠背。
然后画面断了。
主屏幕变成一片漆黑的雪花噪点。
指挥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送风管里气流流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