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仰望着站在最前面的天火——那是在其他战场坐镇指挥的另一王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哀求。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天火大哥,求你了,帮兄弟求求情。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求老大放我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天火大哥……”
天火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六道主宰身上,那目光里有痛惜,有失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一块好玉上出现了裂痕之后的惋惜。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六道主宰以为他在犹豫,以为还有希望。
然后天火开口了,声音沉重得像是背了一座山。
“六道,你我本是同袍,我本应为你求情。”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凿出来的。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蜉蝣搅到一起。而且在生死关头,你竟然还敢对陪了你多年的伙伴动手。你的做法,寒了多少兄弟的心?如果我为你求情,这里的兄弟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六道主宰的心上。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有人在他的世界里一盏一盏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天火是除了潜龙勿用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天火不帮他,谁还会帮他?
百里清明终于说话了。他始终没有转过脸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六道,如果你只是伤害了我一个人,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你求情,甚至冒着危险,我同样可以为救你而死。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接下来的话太重了,重到他根本说不出口。
百里青冥把头转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六道主宰,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拒绝。
破军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太多太沉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亲如兄弟姐妹的一家人,哪怕平日里会因为意见不同而争执几句,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就变成了兵戎相见的仇人?
六道主宰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成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不再看任何人了,目光空洞地盯着脚下的碎石,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
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脚边传了上来。
“六道,别求他们了。”
旧简残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散乱地铺在碎石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随时都会碎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但她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这次是我害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满足过。”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想要笑但没有力气笑出来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释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六道主宰的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扑到旧简残香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弄碎她。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变成了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但他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因为他怕这是最后一次对她说话了。
“不,是我做得不够。我总是没有勇气向你表达,总是不能做出决断,才让这一切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旧简残香靠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