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心跳声开始变慢。
不是那种因为心脏出了问题而变得紊乱的慢,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在看慢动作回放时的慢。
心跳间的间隔被拉长了,长到像是在两拍之间可以放下整整一首歌的时间。
他眼中的一切,都跟着慢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时间真的变慢了,而是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像你看着一只飞快扇动翅膀的蜜蜂,正常情况下你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此刻你能看清蜜蜂翅膀上每一片透明的翅膜,甚至能看清翅膜上细细的纹路和反光。
白发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冲刺的身形,他挥剑的动作,他手腕的抖动,剑刃周围的残像。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慢镜头中播放。
不到一米的距离,从他的剑尖到韩昀的胸口,这段距离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跨越,但此刻在韩昀的感知中,它需要一个世纪才能走完。
韩昀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比他的大脑更快。
他就那么朴实无华地、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右手的能量剑。
那一剑的速度,很慢。
不止是在韩昀自己的视角中慢,在无巧不成书的眼中也非常慢。
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面对一个成年人的刺刀时,用一根树枝做出的无力而稚嫩的反击。
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让人产生荒诞感。
这种感觉玄而又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生死关头用这么慢的一剑去反击一个顶尖剑客的致命攻击?
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战斗的基本逻辑,不符合所有人在《星途》中学到的一切战斗知识。
可是在白发人眼中,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及韩昀胸口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只要他这一剑继续刺下去,他会先被韩昀那慢悠悠的一剑杀死。
那个错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它不是基于理性的判断,而是基于本能。
无数次生死磨砺中积累下来的、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那种本能在告诉他:停下来改变策略,否则你会死。
白发人的心里突然犹豫了。
他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是一个跨过了无数战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剑客,他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不相信一个力竭的、生命值只剩百分之三的年轻人,能用一把能量剑、用一个慢得可笑的动作,杀死他。
可是他不信,他的身体却信了。
他的手腕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在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下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但就是这一顿,让他的剑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犹豫就会败北。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的功夫,局面的天平便彻底逆转了。
白发人手上的长剑还在继续向前递出,但他的犹豫已经破坏了他这一剑的完整性。
剑刃周围的十三道残像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那把真实的、孤零零的青锋剑,孤寂地向前刺去。
而韩昀的能量剑,在接触到青锋剑剑身的那一刹那,改变了它的轨迹。
那不是一个强力的格挡,不是一次激烈的碰撞,而是一种轻柔的、像流水绕过石头一样的拨挡。
能量剑的剑刃贴着青锋剑的剑身滑过,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侧向力,将青锋剑原本笔直的进攻路线拨偏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