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犀林城到雪州城，火车需要行驶整整两天一夜。
韩昀在这两天一夜里几乎没有合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森林逐渐变成稀疏的灌木，又从灌木逐渐变成一片茫茫的雪原。
遗忘大陆的北方，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
雪州城无愧于“雪州”之名。
韩昀踏出火车站的那一刻，迎面扑来的寒风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冻结。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白，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倾覆下来。
雪花不大，却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一切。
整座城市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街道，白色的城墙，甚至连行人的肩头和发梢都是白色的。
如果不是偶尔有穿着深色衣袍的行人从雪中穿过，韩昀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用冰雪雕琢的空城。
雪州城的主城规模不小，比犀林城要大上将近一倍。
城内的建筑风格和遗忘大陆南方截然不同，屋顶更陡峭，墙壁更厚实，窗户也更小——一切都是为了抵御漫长的寒冬。
但真正让韩昀感受到局势紧张的，不是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而是城市中弥漫的那种压抑的氛围。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出现的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焦虑还是恐惧的表情
顾嘉妮找到了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老商人，递上一壶热酒后问道：“老人家，城里怎么这么冷清？”
老商人接过酒壶，先是贪婪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小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北边出海口那边闹起来了，那些黑乎乎的怪物天天晚上上岸，执政官大人把能调动的人都调到沿海地区去了。城里能打仗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能不冷清吗？”
“黑潮已经开始骚扰沿海地区了？”韩昀皱眉问道。
老商人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何止是骚扰，三天前学轴承的行会就已经开启了动员大会，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赶往近海沿岸”
韩昀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放在老商人手中，然后带着顾嘉妮和戴青柠转身离开。
遗忘大陆的大型出海口一共有三个。
一个是位于西图城辖内的海天城，与西方的游侠大陆、广寒大陆、圣武大陆隔海相望。
那个出海口是遗忘大陆与西方诸大陆贸易往来的命脉，常年有重兵把守。
一个是雪州城北部出海口，与最近的极冰大陆相去不远。
那个出海口虽然没有海天城繁华，却是遗忘大陆通往北方冰雪世界的唯一通道。
再一个就是犀林城港口，通往东方的几个大陆。
三个出海口，三个方向，三种威胁。
黑潮不仅抵达了犀林城，现在也开始骚扰雪州城的沿海地区。
至于海天城那边——韩昀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情况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硬汉行会的据点，一般都会用酒馆作掩护。
这是韩昀从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潜龙勿用那个老狐狸深谙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酒馆人流量大，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情报人员混在酒客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韩昀在到达雪州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当地的酒馆，跑了三家酒馆，城西的“雪狐”、城南的“老船长的帽子”、城北的“冻鱼”——每一家都是同样的结果。
暗号对上了，但对方给出的回应都是拒绝。
连续四个据点都出了问题，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韩昀站在城北冻鱼酒馆门外，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被体温融化，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硬汉在雪州城的据点网络要么是被渗透了，要么是被迫收缩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雪州城的局势比他从老商人那里听到的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好友频道中，一个头像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