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微微偏着,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该死的笑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头吃饱了的狮子在对猎物做最后的戏弄。
“零兄弟,开战前一天,你去了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从零开始。
“我去找人了。”
从零开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这让他自己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坐直了身体,肩膀向后展开,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回避任何人的目光。
他毕竟身居高位多时,已经养成了该有的气度。
即使此刻被人当众诘问,即使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即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仍然能够保持表面上的镇定与从容,维护作为一个组织主事人应有的威严和体面。
“你找的人,不简单吧。”
“都说我们玄鸦的人都是不长脑子的蠢货,可我们兄弟毕竟人多势众,总会看到很多不该我们知道的消息。”
无上至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引导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将那根手指指向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红鹭大酒店,零兄弟。要我继续说下去呢,还是你自己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被处决的人说出最后的遗言。
从零开始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无,你接着说。”
白发人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随着这几个字的落下,整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无上至尊得到了白发人的授意,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向上一耸。
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不再有那么多的浮夸和表演,多了一种近乎庄严的笃定。
“君惜海棠来到了雪州城,在场的各位应该还不知道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千机阁的前阁主,一个现在的主事人。”
无上至尊伸手指了指从零开始,动作缓慢而有力,像是在用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名字连在一起。
“零兄弟,战前去找君惜海棠,这是何意?”
“莫非是要将这千机阁阁主之位,交还回去?”
从零开始扯动僵硬的脸颊,轻轻笑道:
“君兄弟消失之后,我才临危受命,做了千机阁之主。现在君兄弟回来了,我自当遵循萧山先生的遗嘱,将千机阁还给他。这有何不可?”
无上至尊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看着从零开始,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
“哈哈哈,零兄弟还真是胸怀宽广。”
无上至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薄到极致的讥讽,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毒药的针。
“萧山在世时,一直保守避世,不愿恢复往日荣光,你这时候找君惜海棠,莫不是也起了反抗之心?想要将我等计划的大事毁于一旦?”
“你千机阁想干什么?你想把我们都卖了?”
从零开始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他的右手猛地从膝盖上抬起,袖口里寒光一闪——
那是一把短弩,通体漆黑,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芒光。
这把短弩一直贴身藏在他的袖口里,用特制的皮带固定在手腕上,随时可以翻出和激发。
他没有扣动扳机,但弩已经亮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