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濮州果然出了事,难道是,楚文森只觉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他虽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良善人物,雍王为了争夺帝位,打击明昭,不惜做出这等事来,但也着实让他禁受不住。之后众人商议如何善后,如何处置,他都没有听进去,只是随着别人应上两声。
好不容易挨到出殿,楚文森连政事堂也不回,安无忌对他的招呼声也恍若未闻,径自出了宫,在宫门口寻到自己的马车,还没坐稳便一叠声的吩咐,去雍王府,要快。
赶车的车夫伺候了楚文森二十余年,极少见他如此失魂落魄,但主人的吩咐也不能不听,当下驾车向雍王府方向行去。
楚文森坐在车中,不断的深深呼气吸气,良久方才堪堪把心中的乱麻理出个头绪来,正在想见了雍王要如何发问,却又想起了一事,不由暗骂自己,为何昏头若此,连忙大声吩咐车夫道:“不去雍王府了,回府。”
回了自己的府邸,楚文森还未进书房,便吩咐赶上来伺候的家人道:“快去给本相把楚令亨找来,要快,要快。”
家人应了去,楚文森也不要人伺候,一个人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不时的还向外张望,好不容易看到花径那头出现了楚令亨的身影,楚文森眉一拧,行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下,再坐回椅上,手中持了一本书,假装在看书。
“令亨见过楚相。”楚令亨行了进来,他对楚文森的书房是越来越熟悉了,经常是出了雍王的书房便入楚文森的书房,两头来回打转。
“嗯。”楚文森的目光却没有从书上面转移开来——虽然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了。
楚令亨站着候了一回,见楚文森如此,眼睛一转,随即笑道:“不知楚相召令亨来有何要事,今早王爷回雍地去了,令亨为王府属官,自当去送行,回来之后才知道楚相找令亨,来得有些晚了,还请楚相见谅。”
“什么……”楚文森听到雍王回了封地,便忍耐不住了,把手中书向桌上一放,急急道:“王爷回雍地去了,怎么我事先不知道。”
“呵呵。”楚令亨一声轻笑,道:“王爷本来想通知楚相的,但是相爷事务繁忙,王爷也不好意思打扰楚相,今ri出城之时还对令亨说,要令亨在楚相得空之时对楚相说上一声呢。”
“哼。”楚文森用一声冷哼来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不知楚相着急找令亨来,所为何事。”对着楚文森的冷哼,楚令亨只当作没有看见,也亏他练得出如此厚的一张脸皮。
说到那事,楚文森的脸立刻yin沉了下来,冷然道:“方才河道观察使张宝南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报至京,说是濮州堤绝,黄水千里。”
“哦。”这事楚令亨是知道的,他送雍王出城之时,传送加急奏报的驿马正好入城。他和雍王两人还在说,等着看好戏呢。但是此时楚令亨却装出一副震惊神sè,道:“不是说黄河洪水渐渐平息的么,怎么会决了堤,黄水千里,那着实太……”
“你少给本相装模作样。”看着楚令亨一脸做作神sè,楚文森不禁一股气冲上了头顶,怒声喝道:“本相那ri去见王爷之时,王爷曾说过在濮州要行什么事的,是不是就是这件。”
“既然相爷已经猜出来来,还来问令亨做什么。”楚令亨也不隐瞒,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嬉笑道:“相爷莫要动怒,火大伤肝呢。”
“你……”楚文森怒不可竭,高声道:“王爷如此做未免太过分了一点,河堤一破,千里黄泛,这要死多少人,多少百姓为此流离失所王爷难道不知道么。”
“楚相何时如此悲天悯人了。”楚令亨嗤之以鼻,道:“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为将尚且如此,当皇帝呢。哪个皇帝的宝座不是由尸骨累积来的,王爷若要悲天悯人,当心最后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本相不是悲天悯人,但是王爷这等做法也委实太过了。”楚文森怒声道:“王爷就算不行此事,有未必会出事。”
“此时是不会出事,但是以后呢。”楚令亨道:“请恕令亨放肆了,楚相您不但有些妇人之仁,而且鼠目寸光。”
“你……你敢说我。”楚文森拍案而起。
“如何不是。”楚令亨冷笑道:“为成大事伤了一些贱民,楚相便如此来数说王爷,如何不是妇人之仁,王爷这一番行为自然不是为眼前获利,而是为了几个月之后的计划做铺垫。现在不乘机削弱那女人的势力,更待何时。相爷难道看不出来么。既然如此,那以后的计划,也没必要实行了。”
“王爷有什么计划。”楚文森颓然坐回椅上,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