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么。”大且厚的深sè大麾之下,透出了明昭低低的语声。
此时关押凌凛的屋前,便只剩了明昭与武应安两人,武应安躬身应道:“回禀皇上,就是这里了。”
“哦。”明昭低低应了一声,落寞之sè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瞧了一眼破败的院落,淡淡说道:“就是这里啊。好了,应安,你守在外面罢,朕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皇上……”武应安吃了一惊,急急说道:“万万不可,他想刺杀您啊……您万万不能自己进去。”
“应安……”明昭加重了语气。
果不其然,武应安立刻败下阵来,犹豫了一阵之后然后说道:“皇上,还是让臣先去替他加上锁链罢,不然就算是皇上要杀了臣的头,臣也要跟着皇上进去。”
“应安,这个提议并不是个好提议。”明昭眉头轻锁,道:“你便守在外面,有什么事朕自然会叫你,不过是一门之隔而已。有些事,你是真的不听的为好……”说着不理脸sè不定的武应安,就那么的一个人跨了进去。武应安脸现苦痛神sè,追上去将要跨入屋内的脚还是收了回来。重重一掌打在朱漆剥落殆尽的柱子上,武应安低叫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追进去。
光线自窗户斜斜shè入牢内,照shè着瘫在地下如同一条死狗的凌凛。此时的他,再也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睿王爷、皇夫,而是一个因为自己妻子而被关起来的阶下囚。昔ri的风神俊朗英气勃勃在此时的凌凛身上是半点也找不到了。斑斑已经结痂的血迹、已经发炎流脓的伤口、蓬乱纠结的头发、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长衫,此时的凌凛,甚至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了。丧家之犬犹可四处游荡,而此时的凌凛,只能在天牢里等候着下一次的拷打或者是——死!
死,自己会怕么。躺在地下一动也不动的凌凛抽了抽嘴角,十三年前那件事后,他已经认定,此生除报仇之外,别无可恋。现在也算报了仇了,这人世间还有什么可恋眷的,早早离去吧,或许另一个世界里,父亲、母亲、大姐、二弟、小妹,他们都在等着自己罢。
那ri出奇的热,但是父亲的心情却出奇的好,因为,青州十万百姓有了救命粮了。那时的父亲,神采奕奕,不动如山。仿佛世间无一事可以难得倒他的。那就是他的父亲呵,凌孟尝凌方竹,让他位之自豪的父亲。
深镌在记忆里的,还有母亲温婉的微笑、大姐替自己绣的腰带,整天缠住自己,一个让自己带他出去玩、一个要讲故事的二弟和小妹,还有替自己而死的随侍凌雷,那些永刻心中的记忆呵,却因那人的几句话,成为了永远的回忆。
那人……那人,她还好么。自己刺了她一剑,前些天听武应安说她伤势甚重,现在呢,现在是否好了些。该死!凌凛,你在干什么,她是你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杀你全家的仇人!
夫妻恩爱。恩爱,与你恩爱的是双手沾满你亲人鲜血的人,二百三十人的鲜血,只是为了那人在史书上留一个“天资聪颖”“七岁断案”的神童名号,可笑你还一直犹豫着顾念着所谓的夫妻恩情,记不记得那人的那句话:
“但是那案子已经过了十三年了,而且已经定案,凌家也已无一人在世上,况且此案乃先皇所定,你不要再问了。”
过了十三年就可以不问么,先皇所定就可以不问么,无一人在世就可以不问么。凌凛啊凌凛,当年她为了争权夺势而做过什么你可还记得,还有,为了皇位,那一夜,死了多少人。孟族火起,哼,火起,不过是杀掠之后一把大火掩盖真相而已,而你,你鬼迷了心窍么,只因为那一句莫须有的供词,你亲手斩了一个与你素无仇怨的名将的首级,还用他的首级,堆砌在宝座下,成为那人登上皇位的阶梯,让那人踏着头颅和鲜血,登上那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