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历昌成惴惴于自己的的命运之时,上座之上的明昭发话了,口气竟出奇的温和,仿佛之前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卿家请起。”
难道皇帝不追究自己的过错了?历昌成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的。因此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压得更低:“臣管制地方不力,导致皇上受了惊吓,臣有罪,请皇上降罪。”不管何时,抢先认罪总是没有错的,至于当今会如何处置自己,那就要看天意了。
“呵呵。”明昭一声轻笑:“不过是些地痞无赖罢了,哪里都难以避免的,卿家和须自责,再说朕是微服出行,遇到些许小事也是再自然不过的,卿家起来吧。”
“谢皇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历昌成自然不能再赖在地下了,虽然很奇怪当今为什么会这样说话,但是他还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他的小命,就现在来说,暂时保住了。
“不知皇上召臣有何要事。”历昌成起身后恭谨说道,总不会就是为了宽慰自己吧。
明昭再度微微一笑:“也无甚大事,朕那时在船上听那些地痞无赖自称是盐帮之人,卿家乃一县父母官,朕想问问,这盐帮,到底是怎么回事。”
历昌成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盐帮乃是江南东道的地头蛇,北至金陵扬州,南至杭州钱塘,哪一处地方官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要和盐帮打好关系啊,他自然也不例外,盐帮那些人手中的捕快腰牌,就是他亲自颁发的,现在皇帝问起这件事。一咬牙,历昌成狠下心来,不管如何,自保为上,就算以后盐帮中人反咬自己一口也比现在掉脑袋强,当下言道:“皇上明鉴,所谓盐帮者,乃是江南产盐地的一群私盐贩子,为对抗官府捕缉,集结起来,成为江湖帮会,向来无法无天。臣在无锡虽有心灭之,但是盐帮分布太广,整个江南道乃至淮南道等地都有他们的分布,因此并未取得任何成效。今臣得幸觐见,冒死进言,请皇上下旨,镇压盐帮,免其坐大。”说着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明昭嘴角一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却有转变了话题:“常州刺史宫锡何时可到。”
不想皇帝对自己的提议无甚反应,历昌成呆了一呆,方才应道:“回禀皇上,已经遣快马去常州了,若宫大人连夜赶来,明ri正午之前,定然可到。”
“哦。”明昭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卿家辛苦了,下去吧。”言罢也不管历昌成,径自起身抬脚转入了内堂。
姚光禄的别业倚山靠水,乃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白墙青瓦,秀丽典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别出机杼,jing致无比,与气象庄严的北方皇家园林又大有不同。
“皇上。”明昭与安无忌站一座小亭内,安无忌小心的看了看明昭的脸sè,出声道。早上在船上,明昭第一次朝他发了火,他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
“定中想问什么。”明昭凝视着眼前一座突兀嶙峋的太湖假山,悠然道。
“是。”安无忌道:“臣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皇上不追究早上的事呢,那些盐帮的人,手里的捕快腰牌,可不是假的。”
“那又如何,朕有必要管么。”明昭依然没有将目光转开,道:“要是着等小事朕也要管,朕便是当真是ri理万机,这天下之大,朕也管不过来。至于盐帮的事,让沈岁寒去管便好了,朕只需知道结果。”
安无忌一震,旋及应道:“皇上英明,说起沈岁寒,朝中的文书也到了。”
“如何。”明昭挑了挑眉,终于将目光从那太湖石上移了开来。
“门下未曾封驳。”安无忌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双手呈与明昭,明昭一手接过,也不打开来看,只是微笑道:“两强相争,唯一让双方都能接受的结局便是都得不到,看来朕的无心之举,倒是了解了一桩争斗。定中啊,看来朕……”说着说着,明昭的目光却偏向了右前方的林子边上,话也未说完。
安无忌顺着明昭目光望去,只见那林子边上,一袭青衣潇洒,他垂下了眼帘,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沐风。”望着眼前潇洒超脱依旧的男子,明昭心中一片苦涩。
“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