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吃准了朕不会降罪于你的。”明昭怒气未消,怨了一句后又道:“现在朝中党派林立,朕已经是烦不胜烦了,他们几个都是从昭庆殿内出去的人,朕盼望着他们立身严正,也正一正这朝中无官不党的风气,朋党之争可是大忌啊。可他们,哼,做什么不好,偏要趟这一趟混水,看以后被人算计了,谁去替他们收尸罢。”
“主上息怒。”虽然被明昭责骂,但是深知明昭禀xing的安无忌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道:“党派相争……”
“朕知道党派相争是不可避免的。”明昭深吸一口气,发泄过怒气之后的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道:“为天子者,并不是要极力使党派消失。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可是……”她苦笑一声道:“可是朕是不希望他们几个陷入党争之中的啊。好在你和龙易还知道朕的心思,不去搅和这锅污秽汤。”
“是。”安无忌道:“主上说的是,不过既然木已成舟,主上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嗯。”明昭默然一阵之后又道:“换防快了吧。”
“这个……”安无忌思索了好一阵之后给出了明昭准确答案:“明年二月换防。”
“二月。”明昭掐指算了一算,叹道:“也好,龙易在京中呆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回边关了,就算是铁打的门槛,被那帮子龌龊人磨久了,也会磨出裂缝来,高冲和封神破也该回来了,让他们一个掌羽林军,一个入十六卫罢。”
安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龙将军掌左右羽林军,高将军和封将军回来后,也是一人掌二军么。”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明昭叹道:“让龙易掌两军是万不得已的事情,这几年,朕一直在注意人才,心中也有几个人选,定中就不必cāo心了。除了盐铁转运使之外还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安无忌道:“宗正寺为河间王的俸禄来叫板呢,说是河间王封地既广,又食双俸,为何还要特加赏赐,此例一开,宗正寺以后便难以维持下去了。”
“蠢材。”明昭又好气又好笑,不禁骂了一句:“用一些银子换藩王的安心朕还是赚了,朕下旨拨的银子,他宗正寺管什么。定中磨墨。”
“是。”安无忌去一旁书案上取过笔砚,细细的磨起墨来,等候看折子的明昭批复。
明昭寻出那奏折,草草一阅,提笔批复曰:“河间王有功于国,朕yu赏之,干卿何事。卿守尔本份罢。”因心中气恼,下笔急了,便不是惯常的簪花小楷,倒有了三分王右军兰亭行书的气度了。写罢放笔抬头对安无忌道:“盐铁转运使的折子留中不发,还有几个朕连夜看了与这个折子一同发回,算算时ri,咱们一路游玩至杭州止,再回转扬州之时,沈岁寒也应该到任罢。”
“主上,臣还有一个担心。”安无忌眉头轻皱,道:“从前后两份折子就可以看出来,现在朝中对盐铁转运使这个位子的争夺,是何等激烈也。而沈岁寒只是一个拾遗,又无甚后台,臣恐怕……”
“朕的朝堂可不是给他们比拼势力大小的。”明昭怒喝道:“朕知道你是怕门下封驳。但是这大卫朝堂是朕的朝堂,不是他们大大小小的党派的朝堂。盐铁转运使关乎国计民生,任职之人,决决不能马虎。门下若封驳,难道朕便不会斜封墨敕么。”
“这个……”安无忌一惊道:“这样终究是不好罢。”
“就这般定了,定中不要再罗嗦了。”明昭摆了摆手,道:“一天的好心情就被他们搅和了。枉费朕还特地到江南来了。”
“是。”安无忌也不再坚持,应道:“主上若无事,臣下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定中等等。”明昭却阻止了安无忌,淡淡笑了一笑,道:“装了几ri病,没闷坏吧。”
安无忌全身一震,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缓缓下跪,安无忌叩了一个头道:“臣胡作妄为,请皇上降罪。”
“你是吃准了朕不会降罪于你的。”这句话,明昭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了,但是其中意韵,却大有不同,第一句是纯粹的埋怨,而第二句……
“谢皇上恩典。”安无忌身子再度一颤,但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恭谦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