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出身杏林世家,自小研习医术,二十岁不到便袭父亲之职成为了皇家御医,今年四十余岁的他已经在太医令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年有余了,他的医术或许不是最高的,但是作为太医令,整个太医院乃至整个医界,都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明昭以前几乎没有见过这位太医令,有个头痛脑热都是专为她诊治的江老太医负责的,轮不上这位太医令出手。
看着眼前这位中等身材,紫棠脸皮,一身青sè官袍的太医令,明昭一脸肃穆,抬手道:“应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是。”应天却不敢真正坐下,只是斜着身子虚坐着,如此坐着,反倒比站着更为吃力,也亏他还脸上还现得出一幅再自然也不过的表情,这份功力,不在官场之上打磨上十年,是决练不出来的:“不知公主召下官前来有何要事。”
“应大人。”
“在。”
“我想问问父皇的身体如何,太医署各次给父皇诊治留下的医案可还在。”明昭道。
“来了。”应天在心中暗暗说道,自从元鼎前几ri开始服用丹药他就知道眼前的这类事绝对会发生,不过是对象不同而已,但是他脸上却装出一幅迷糊像,道:“回禀公主,给皇上诊治的医案按照规矩,是要专门保管的,一张都没有落下,至于皇上的龙体……这半年来太医署jing心为皇上调养,皇上的龙体,已经在逐渐康复了,请公主无庸忧心,皇上再休养个一年半载,定然全愈。”
“休养个一年半载。”明昭一声冷哼,厉声道:“如今父皇都开始服用丹药了,你们太医署是吃干饭的,若不是父皇身体没有好转,用得上如此么。”
“回禀公主。”应天连忙跪伏于地,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惊慌,道:“这俗语有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古书亦有云‘譬如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yu求安保,诚为难矣。’公主学贯古今,这些浅薄道理自然是知晓的,非是太医署无能,实在是皇上的病情需要。”
明昭再次冷哼,应天说的这些东西她哪里会不知道,道:“道理不用说了,我只问你,那道士进的丹药你们可曾验查过,是用何物炼制而成,对人是否有害。”
“回禀公主,那道士进的丹药只在第一次皇上让太医署查验过,里面都是一些调养益气的草药,另有一些东西查不出来历,但太医们实验过,对人体确实无害,但是后面几次,皇上却不让太医们检查了,就连小太监的例行的试毒都有点不肯了。”应天恭敬答道。
明昭秀眉再一次蹙了起来,事情远比她想的要严重,元鼎对于这丹药的痴迷远远的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也懒得和应天废话了,道:“应大人身为太医令,却任由父皇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是不是有亏职守。”
“下官知错,请公主降罪。”应天连连叩首,声音却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半丝颤抖。
“降罪倒不必了,不过应大人以后可要小心了。”明昭道。
“是。”应天继续叩首,道:“应当如何做,请公主指点下官。”
“我又不是太医令,怎么做我如何知道。”明昭冷笑道:“不过你以后要留心那道士,要查验清楚那道士丹药里到底放的是什么东西,还有,父皇的医案,你派人送过来让我过目,以后但凡有新的医案,也一例送过来让我先看一下。”
“是。”
“好了。我也乏了,你去罢。”明昭挥挥手,示意应天出去。
“老师。”看着应天出了昭庆殿大门,明昭突然唤道。于永理自偏殿进正殿的红漆大门后缓步踱出,淡淡道:“应天并不害怕,此人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