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出殡的事情吵成这副模样,甚至扯出心怀叵测的事情来,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大家闹成如此尴尬的境地何必呢?
她看看离轻染和悦兮夫人,又回头看看随风轻轻飘荡的白布,咬紧了牙关,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我决定……”裴斯妍坚定的看着叔祖,他是澹台家中辈分最高的人,“明天,我会站在队伍的最前头。”虽然不是亲生父母,但是她想替澹台妍尽一尽最后的孝道。关于刺客的问题,她也确实害怕,不过有离轻染在或许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小姐,您!”悦兮夫人惊叫道。
裴斯妍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我明白您和离轻染的担忧,但是叔祖和悦萝姑母说的对,我确实该尽孝道,不可以让外面任何人有闲言碎语以影响澹台家门楣,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接着,她侧过身子对离轻染说:“有你在,我相信明天不会出任何状况。”
话音刚落,有人冷哼一声,裴斯妍不去理睬。
“是,属下明白,请小姐放心。”离轻染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叔祖和悦萝夫人很默契的沉默下去,不说话了。
接下来,离轻染又说了一些出殡时的注意事项,在场的人坐在位子上负责听就好了。待所有人都各自散去,为明天做好准备。正厅里只剩下裴斯妍和离轻染,悦兮夫人。
“对不起,让你们……”裴斯妍自责道。
“傻孩子,”悦兮夫人打断她的话,爱怜的抚摸着裴斯妍的长发,“姑母心里明白,你不需要自责,哥哥嫂子看到你如此孝顺,他们九泉下也可含笑瞑目了。”
裴斯妍咬着嘴唇,不说话。
离轻染说:“小姐,属下先送您回写秋轩,然后去准备明天的事宜。”
“我陪小妍回去好了,”悦兮夫人淡淡的笑道,显得慈祥和蔼,“澹台家那么多的事务都需要你这个大管家打理,把你忙坏了吧,你也要记得休息。”
“属下分内之事。夫人也操劳多日,请回吧。”
“昨天想来写秋轩被云琦拦着不让进,都好几日没和小妍说过话了。”悦兮夫人说着,拉住裴斯妍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让裴斯妍感觉很舒服。
离轻染坚持不肯退让半分,悦兮夫人没办法了,只好松开侄女的手,说:“等丧事过去了,我再来找小妍好了。轻染,小妍身边有你这样尽心尽责的人,我真是放心了。”
离轻染鞠躬行礼,然后示意裴斯妍先走。
“我先回去了。”裴斯妍向悦兮夫人点点头,走出正厅。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裴斯妍长吐了一口气,正准备向写秋轩走,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左右看看。
“写秋轩是往哪里走?”她问。她是一个十足的大路盲,出门一定要有人陪着或者事先弄清楚路线,否则半路上分不清东南西北,很容易就走错了方向迷路。
“这边,小姐。”离轻染指着右边的路。
“哦。”裴斯妍应了一声,刚迈步准备小跑过去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好换做慢慢的走。
第二天,当裴斯妍穿戴着丧服、头披白纱,手捧灵位走出澹台家大门的时候,看到一条白色的队伍停驻在门前,塞满了整条大街!
澹台家的下人们手持写着“巫盼”或者“奠”黑字的白色旗帜,侍女们拿着装满白花的篮子还有吹唢呐打鼓的人站在队伍最前头。在他们身后是两口楠木棺材,各由八个魁梧的大汉抬着,棺材上装饰着白色的花朵和绸缎,庄重肃穆。
再后面是排列整齐的族人们,按照各房的顺序恭敬的站着。而在队伍的最后是数辆马车,上面摆着十几口巨大的箱子,里面塞满了自家筹备和皇上下赐的陪葬品。
另有众多侍卫分散在队伍两侧,负责保卫工作。
裴斯妍看着楠木棺材,想起至今她都不知道“爹娘”长什么样子,可惜棺材已经钉上钉子,她无法亲眼看到了,不过过几日等正厅里挂上他们的画像就能知道了。
“小姐,请。”离轻染轻声说道。
裴斯妍默不作声,走到队伍最前头,离轻染换上了丧服,腰上佩挂着一把宝剑,站在裴斯妍身后。
丧曲响起,裴斯妍稳定了心绪向前走去。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跟在她身后,街道上的行人让开路,恭敬的行礼。
墓地位于城外的燕景山,那里是澹台家历代族长、嫡系的墓园。
一路白色的花朵随着风漫天飞舞,洒落一地,零落成泥,好像冬日里的飞雪,在明媚的阳光下飘渺而虚无。
燕景山,豪华庞大的墓地中,大汉们将棺材安放进墓室中,随后陪葬品也被放进去,接着就要封上墓门了。
看着墓门一点点封上,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依旧无动于衷。
裴斯妍感到心里冰冷冷的悲凉,想起自己亲手埋葬在河边的澹台妍,想哭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
悦兮夫人搂着她的肩膀,默默的哭泣,美丽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墓地。
裴斯妍突然在想,多年之后,若是她没有回到本该老实待着的世界中,会不会也被钉进一口漂亮的棺材里埋葬进某一个奢华的墓穴中……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
未来的事,真的不愿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