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妍记得澹台妍对她说过的话,也清楚的知道只有站在权利的最高峰才能守护好这个家族,但是要怎么让弱势的家族重新强大起来呢?
她还去问离轻染,“为什么一定要保守我失去记忆的秘密?为什么不能让家人和外人知道”。
他头头是道的说出必须这样做的原因——不管是给家人还是外人知道,澹台家内外都会受到很大的动荡,她继承人的身份会不保,必是死路一条。家族会陷入争夺继承人的纷乱中,其他门阀会企图借此打压澹台家。
裴斯妍想到那天的咄咄逼人的老头,莫非离轻染说的争夺族长位子的就是他不成?
未来好像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毒蛇横行其中,冷不丁的就将它的毒牙扎进你的腿中。路的两侧是深不可测的悬崖,烟雾袅绕,飞鸟难渡,而身后……是一道连接天地的铜墙铁壁,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攀登上去。
她不会爬山,不喜欢掉到悬崖里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她还年轻也不想被自己多虑的烦恼给折腾死,那么惟有挥剑斩断荆棘,将毒蛇踩死在脚下,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是有句话,叫“即来之,则安之”吗?
既然混蛋老天爷给她安排这样的命运,她倒要继续走下去看看他还能做出什么变态而缺德的事情!
澹台妍的过去对裴斯妍来说,可以用时下比较流行的一个词——“悲剧”来形容。
在庞大而尊贵的门阀中长大、寄托了族人重望的她,受到的压力难以想象,也难怪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子,无论是谁都很难在那样可怕的严厉的苛责、沉重的负担中还能笑着坦然面对。
至少她裴斯妍是不能的,庆幸下没有穿越到澹台妍小时候。
喂,老天爷,您还真有人性。
明天是出殡的日子,裴斯妍不安的坐在书房里,合上族人名册,一抬头看到离轻染正好进来,他依然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裴斯妍好奇他为什么不穿丧服但没敢问。这几天,他一直在严格的督促着她,感觉和我小学时的班主任一样。
那位女士是她上了这么多年学遇到的最严格的班主任,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就罚站罚抄罚背书。
不过离轻染没有真的要她罚站罚抄罚背书,只是一遍接一遍的解释清楚。
离轻染说话、表情都显得冷漠如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裴斯妍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可偏偏只能信他一人。
也不知道这家人是和他怎么相处的,又是怎么完完全全的信任他的。
总之天天面对这座大冰山,裴斯妍感觉自己快要郁闷死了。
离轻染欠了欠身子,说:“小姐,请您去正厅一趟。明天出殡,需要您出面了。”
裴斯妍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地让她想吐,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书,干净整洁的册子很快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现在就要去吗?”裴斯妍问,她压根就没做好任何准备去面对族人,万一出岔子露馅了怎么办?
“小姐请勿担忧,属下会跟随在您身边。”离轻染又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裴斯妍低头看看皱巴巴的名册,上面的画像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熟知,但是毕竟不是现代拿个照相机“喀嚓”一声洗出来的照片,画像难免是有偏差的,见到真人她还能认出谁是谁吗?
迟疑了好久,裴斯妍一狠心站起身,跟着离轻染出了写秋轩。
暴风雨总要来临,那么——就让它更猛烈一些吧!
到处缠绕着的白纱迎风飘扬,裴斯妍尽量不去看它们,看着离轻染的脚后跟走路。她感觉自己的两腿发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还不停地颤抖。上台阶的时候她还差点摔倒了,幸好云琦眼疾手快扶住她。
裴斯妍真恨不得四肢着地爬到正厅去算了!
从写秋轩到正厅的路是如此漫长,漫长到裴斯妍以为自己在进行两万五千里的长征。就在裴斯妍开口问还有多久才能到的时候,离轻染停下脚步,她连忙刹住,免得撞到他身上去。
裴斯妍抬头看到巨大的黑色“奠”字,她深呼吸一口气,装模做样的在胸口画了一道十字又双手合十默念几句“菩萨保佑”。
离轻染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裴斯妍踏进门槛的时候,正厅里“嗡嗡”如苍蝇乱舞的议论声立刻停止了,无数道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
正厅面阔五间,从门口到迎面的那堵墙至少有五十米,装饰华丽考究,墙上悬挂着一些画像,是前几代巫盼。灵柩停放在那块写着“奠”字的白布后面,供桌上摆满了供品,地上的火盆里厚厚的一堆黑色焦物,散发出缕缕白烟和刺鼻的味道。
此刻,正厅里挤满了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丧服,大部分人都看着几天未出现在人前的澹台家大小姐。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裴斯妍很不舒服,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误等待他们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