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鹿鼎季脸上并无任何愠色,唇角那抹弧度甚至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微微颔首,仿佛听到了什么并不出乎意料、甚至带了点趣味的回答。
只是那一点头之间,桑知漪那颗原本因羞窘而剧烈跳动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桑知漪突然一愣。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简直无地自容!
蠢钝!荒谬!
她刚才那番话,在护国公这等人物看来,恐怕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他根本从未对她有过旁的心思!
他所有的接近、照拂、解围、邀请,从头到尾,恐怕真的只是因鹿寒那孩子缠着要找她,不过是孩子缘所致,不过是碍于情面,不过是国公府对桑家那点远房故交的几分薄谊,仅此而已!
而她,竟然为此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如此荒唐的大戏!
将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堪的念头,如同展示伤疤般袒露在一个对她根本无意的人面前!
“知漪。”
一声低沉却不再是长辈式称呼她的“桑姑娘”,而是异常亲昵地唤了她名字的声音,如同定身咒,将桑知漪所有即将爆发的动作死死钉住了。
桑知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抬起头,直直撞入鹿鼎季那双墨色眼瞳里。
鹿鼎季看着她,他不再有任何迂回或试探。
微微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桑知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墨香与一种沉厚温暖的檀木气息混合的味道。
“你猜的对,也不对。”
“本公的确是因为寒儿,才一次次靠近你桑府门庭。”他顿了顿,看着桑知漪眼中再次升腾的迷惘,唇角的笑意加深:
“亦是因为本公自己对你,早有倾慕之心!”
轰!
仿佛在桑知漪脑子里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炸雷。
她彻彻底底地怔住了!
他的承认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如此不容置疑!
鹿鼎季看着眼前这位素日清冷自持,此刻却因惊骇过度而显得有点呆愣的年轻女子,她那毫无防备、全然惊愕的懵懂样子。
沉寂的心湖深处,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他喉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那笑声不大,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显得异常清晰。
这声低笑瞬间击碎了桑知漪宕机的大脑。
她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滚烫的油锅里惊醒。脸颊的热度轰然燃烧起来,瞬间红透耳根!
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辩解,想要再度重申她方才终身不嫁的立场,想要斩断这让她心慌意乱的一切。
“……护国公……”
然而,她才吐出两个字,话音未落。
鹿鼎季却忽然朝她伸出手,那手掌骨节分明,并未真正触碰到她,只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为清晰有力的下压手势。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沉稳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瞬间打断了桑知漪所有想说的话。
“知漪,不必说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平稳依旧,却褪去了最后一丝笑意,“你方才所言,你的志向,你的决意,本公听懂了。完全,明白了。”
他看着她,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被拒绝的羞恼或失望,反而清晰无比地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