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的手指扣住鞭柄,扣住,然后解开腰侧的固定扣,解开了,皮鞭从腰间落下来,落下来之后悬在红莲手里,悬着,红莲低头看了一眼,看手里的皮鞭,看了一眼,眼眸里有某种东西一闪,一闪即逝,逝了,然后抬头,把手往云逸方向伸出,皮鞭就这样悬在伸出的手里,递向云逸。
沉默了两息。
两息里密林里的风从树梢过,过的声音是极细的,细到某种刚好填进这段沉默里的程度,填进去,然后红莲开口,声音比之前说”本座也归你”时还要沙,还要低,是某种把声音压得很低才说出来的声音,”这条鞭子,”停了半息,”打死了七个男宠。”
七个,不是七个次,是七个人,七个被虐杀的、曾经在红莲身边存在过的、最后被这条鞭子终结了的人,这个数字在说出来的瞬间像是某种极冷酷的事实陈述,没有情绪波动,是红莲陈述这件事时的自然方式,像是在说密林里有七棵树一样自然。
然后下一句话出来了,出来的方式和之前不同,之前说七个男宠时是冷酷的,这句话出来时带着某种云逸在红莲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以后……它只打一个人。”
耳根红了。
红的方向是从耳廓往脸颊蔓延,蔓延的速度是某种抑制不住的速度,是某种情绪外显在皮肤上的速度,是业火功的散热光华退去之后、真实的皮肤在真实的情绪里产生的红,不是业火功的橙红色调,是另一种红,是某种在脸颊上带着热度的粉红,从耳根往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鼻梁两侧,蔓延到下颌线。
红莲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极快速地把脸侧过去,侧向云逸手伸过去的对面方向,侧过去之后用火红色短发的侧面挡住脸,挡住,不让人看见耳根泛红之后脸颊的颜色,是某种把失态的部分藏起来的极快速的动作,但挡住了脸颊,挡不住耳廓,耳廓从火红色短发里露出来,露出来的耳廓是深红色的,是从耳廓根部一直红到耳廓顶端的深红,深红在晨光里是清晰的,是任何想假装没看见都假装不了的清晰。
魅影在五丈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红莲把血色皮鞭递出去,看着红莲耳根泛红别过脸,看着火红色短发下那道清晰的、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深红耳廓,看了,沉默了,沉默了将近半息,然后魅影做了一件在整个合欢魔宗里都算是极罕见的事。
魅影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是为了压住笑,是为了压住那种看见了某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后产生的、过于强烈的反应,是某种如果不捂住嘴就会发出声音的程度的冲击,捂住了,妩媚眼眸里有某种极复杂的东西在翻腾,翻腾里有震撼,有某种荒诞,有某种对自身处境的短暂联想,联想了,觉得有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捂住了嘴,压住了,保持了沉默。
魅影在心里走了一道极快速的回顾,回顾内容是:认识红莲八十年,见过红莲把男人踩在脚下,见过红莲拿鞭子抽人不眨眼,见过红莲在宴席上让三个男修同时跪地磕头,见过红莲的血色皮鞭从未离开过红莲的腰侧,见过那条皮鞭沾着血的时候红莲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见过所有这些。
然后回顾结束,魅影抬头看云逸,看了云逸两息,在心里完成了一个判断,判断的内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捂住嘴的手慢慢放下,放下之后深吸一口气,把气吐出去,呼出去的气在晨光里是极淡的一道雾,散开,消散。
“红莲前辈,”魅影开口,声音控制得很稳,是某种强行控制稳的稳,稳里有极细微的颤,颤是震撼的残余,”本座认识您八十年,”停了一息,”从没见过您把鞭子递给任何人。”
红莲侧着脸,没有转回来,声音从侧过去的方向传出来,语气是某种在遭到旁人见证自己失态之后产生的微微的恼意,但恼意不大,”你多嘴。”
“是,”魅影极快地应了一声,然后闭嘴,把嘴彻底闭住,再没有说第二个字,是某种识时务的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