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瑶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什么,然后——
视线越过了儿子的肩膀。
看到了帐篷。
帐帘半掀着,里面的布垫上靠着一个单薄到几乎消融在白色长裙中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眸半闭半睁,面容苍白到近乎透明。
云梦瑶的呼吸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清月……?"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回应。
帐篷里的人没有反应,半睁的冰蓝色眼眸空洞地看着帐篷顶部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梦瑶松开了搂住儿子的手。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动。
"娘。"云逸在身后轻声说。"师尊现在大部分时间意识模糊,可能认不出你,不要……"
话没说完。
云梦瑶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近了。
近到只有一臂之遥。
近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苏清月颈侧那条淡化了许多却仍未完全消退的旧鞭痕,看见手腕上一圈因长期被锁链磨损而留下的环状疤痕,看见锁骨下方隐约透过白裙的淡色淫纹——那是合欢魔功留下的印记,修为被封印的证据。
白色长裙空荡荡地罩在消瘦的身体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锁骨和凹陷到令人心悸的颈窝。
这具身体。
一百二十八年前还是挺拔如竹、清冷出尘的凌华仙子。
那年春天在圣地后山的灵泉边,两个年轻女修并肩而坐,苏清月穿一身白衣在泉边洗发,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面铺开如同月光,云梦瑶坐在旁边逗弄新出生的灵兽幼崽,两个人聊一些有的没的——功法体会、最近炼丹废了几炉、哪个师兄偷偷给谁递了情书——说到好笑处,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苏清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是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记忆。
三个月后苏清月外出历练,再也没有回来。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云梦瑶跪了下去。
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像一道紫色的瀑布倾泻在营帐的粗麻布地面上,双膝磕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身为渡劫中期的大能却连护体灵力都没有催动——膝盖就那么直接磕在硬地上,闷闷的,痛的。
然后伸出双手,极轻极轻地,像是在托起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绝世珍品一样,捧住了苏清月的脸。
"清月。"
声音在发抖。
"清月,是我,梦瑶,你看看我。"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转动了一下,焦点依然涣散,瞳孔中映出了一张紫色长发的脸,但没有任何辨认的迹象。
"清月……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没有回应。
只有浅浅的、均匀的呼吸。
云梦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腹从苏清月的颧骨划过脸颊,触感冰凉,骨骼突出,皮肤薄到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在青色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