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发现自己用的全是和他一样的文具并因此产生好奇前来搭话就好了。
如果他能发现自己借给后桌也就是他的前桌的书正是他在国语作业里曾写过读后感的《百年孤独》然后来和自己讨论就好了。
如果他能在各种自然的偶然中意外察觉到她默默的关注就好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点念想,因为桐生院家的白皮书里从不记载如何与自己喜欢的人相恋。
虽然训练员已经有伴侣了,但桐生院葵看出他并不因此变得幸福。
这并非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她能看见刚入学时的那种悲哀神色又渐渐回到了他脸上。
这是为什么?
桐生院知道自己不能沉浸于欣赏他身上所涌现的神秘悲剧色彩,可她一个连朋友也算不上的陌生人又能为那人做什么呢。
尝试调查也没有结果,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找到了答案。
那天午休时,因为成绩优秀而任职班级干部的她例行去将材料递送到年级主任办公室。
敲门得到回应后她进门看见吉斯通主任平静地端坐在玄黑色办公桌后面,但是眼镜戴得有点歪。
其实只要将材料给主任然后礼貌地离开就好了,她也只打算这么做,但她偏偏就比自己预想中的还更有礼貌一些,在走前微微鞠了一躬,也正是因此她看见了寻求许久的答案,一个她宁愿不知道的答案。
办公桌挡板底下有离地两公分的空隙,她弯腰时从那里看见隐隐露出来的倒放的鞋尖,恰巧和她暗恋对象今天穿的鞋一样,更恰巧的是同样有很明显的划痕。
“还有什么事吗?”一声问询将桐生院葵惊醒。
“不,不,没什么……”从主任的声音中听出不耐烦和一些古怪的粘腻,桐生院葵落荒而逃。
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居然丝毫没考虑过如果那鞋真的属于自己喜欢的那人,她应不应该留下。
她没有直接走掉,而是偷偷躲在拐角后面,死死盯着办公室门口。
而当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她确信在她出门后再没人进去过的办公室里,她的暗恋对象走了出来。
紧贴着墙的桐生院葵如化成了泥往下沉,绝望地瘫坐在地。
她是除了当事人外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也希望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是不该知道事情的外人。
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这样发生,也不清楚那人是如何想的,连是否该出手相助都不知道的她只好选择将其烂在心里不对任何人提及。
然而事态的发展又一次告诉桐生院葵她的选择根本无关紧要,因为那之后不久,整个培训基地在一夜之间就知道了那人出轨的事情。
第二天他带着被揍破相的脸到班级接受所有人的质问与冷眼与谩骂,他的女朋友请假了。
桐生院葵能做的也只是以维护班级秩序为理由替他解除包围。
他在卫生间力被戏弄,在放学后被蛰伏已久的追求者拽进小巷,这些事桐生院就是想帮也帮不到。
那位坚强的女朋友在半个月后走出了情伤,找到了新的优秀男伴。
这时对那人的批斗风潮已经几乎过去了,他如焚化后余留的残灰,没人关心他,没有价值,浸润于友情与爱情而短暂出现的光彩恐怕再难见到了。
是的,除了仍与他保持亲密关系的吉斯通主任与桐生院葵,应该再没人关心他了。
但是桐生院葵还是不敢上前,他身边一圈的人墙仿佛仍然存在,让桐生院葵只想索取偶然的一眼。
而这发生在一次课间的走廊上,手捧的书卷不小心掉落,她弯腰要捡,眼前出现一只无名指指根上长颗痣的手,代她捡起练习册,递给了她。
“……谢谢……”梦寐以求的偶然,原来是那么简单。
“不用谢。”
“那个……”
“?”
“你和吉斯通主任的那个……应该是为了女朋友吧?现在她已经离开你了,为什么还要……”因为他前女友平时的表现与考试分数有过大的出入而产生联想,桐生院葵查到了前女友考试成绩被离奇篡改的事实。
突然叫住他并一股脑地问出自己的猜想与困惑,桐生院葵也知道自己是完全没有谈话的天赋才会这样做,可这已经是她此刻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我不能离开主任的。”他居然还真的回答了,“我得做她的……‘老师’,不然她就没有地方可以哭诉了,主任她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