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披风之下,瘠瘦的躯体有些瑟缩。
“二哥?”
是陈滦。那个严伯带回来养在次府的二哥。
爹让他来干什么?他这身子骨杀鸡都费劲,还能指望他杀匪不成?
“我早说过,陈远清不会来的。”
菅仁讥笑一声,宽厚黑硕的手掌按在陈滦弱小的肩头,一使力,陈滦眉眼痛成一团,屈膝躬身使劲压低身体,可那只铁手好似焊在肩上,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仿佛能听到关节脱臼的声音。
“小子,陈远清让你来送死,你倒真敢来。”
“我要……救我妹妹!”挫骨的疼痛下,陈滦汗珠止不住往下滚落。
“行,你跟她一起死在这吧。”
“菅仁。”林鉴书出声制止。
菅仁充耳不闻,直到阿寅再次从农庄外头跑进来,“菅叔,有药材了。他带来许多药,比咱们用的成色要好。”
菅仁脸色稍松弛,大手捏着陈滦耷拉下去的肩猛地往上一提,陈滦被迫直立起来。
林鉴书饶有深意的目光从陈良玉脸上流转到翟吉。
翟吉毛骨悚然,扯了扯陈良玉,“这个人你恐怕不是对手,打不过就认怂。”
“你们……兄妹,脾性很像。”
林鉴书怔怔地看了一眼陈滦,如是说道。
“您与我爹,也很像。”
陈良玉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只怕是林鉴书想挟陈良玉逼陈远清来此相见,将二十年前的旧事分说清楚,陈远清并未如愿前来。
他已然明了,这件事的真相不会有见天日的时候了。
翟吉又在背后聒噪,“我让你认怂,没让你认爹。”
没人理他。
林鉴书拖着陈滦那只叫菅仁捏脱臼的手臂,“喀嚓”一声接上了。
目光在陈滦脸上停了片刻,伸出手又放下,最后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菅仁一起走了。
天子圣德,君父岂能是一个残害子民的暴君?若君主失德于天下,君威难以服众,当权者遭天下唾骂,天下立即又是一片刀山火海。
五王之乱,内忧外患的光景,他们都怕了。
是以,只能将这件事瞒下来,瞒住芸芸众生,默默等待知晓真相的人死去,而后,这不堪的往事,终将埋没在历史的滚滚红尘之中。
“林将军!”
林鉴书没有停下步伐。
农庄只剩下两位门神与阿寅,守着她与翟吉二人。哦不,现在又加上一个陈滦。
三人缩在没了门的柴房中,陈良玉心里直犯嘀咕。本来就搭我一个,现在好了,搭进来俩,从今往后大哥就是家中独苗了,大嫂要是一直没有身孕,好喽,绝后!
陈良玉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滦道:“爹给了一封信,说要我当面呈给匪首。”
”“信里写的什么?”
“不知道。”
“林将军看完信作何反应?”
“那匪首没看信。”
“没看?”
陈滦点点头,“他就一直看我,又要笑又要哭的,不知为何。”
“他问你什么了吗?”
陈滦摇摇头:“什么都没问,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说着他又不自觉动了动肩,揉几下,那里还有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