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瓷砖依贴着面颊,清冷的触感让他苦闷的头脑稍微轻松了分毫;而他的目光也是无意识的从昏黑的窗外转回,看向了放在桌上,被一缕月光映着的人偶——
和三年前相比,宋登阁的技术无疑是云泥之别。
虽然他所制的作品绝大多数都售卖出去了,但唯有这个自己第一次做出来的人偶依旧还留在身边。
也许是当做灰暗日子中一丝最后的念想,即便金钱都让父亲拿去饮酒召妓挥霍一空,导致生活捉襟见肘,但宋登阁还总会省吃俭用下一些材料来日臻完善它,也给这个一直陪伴着他的人偶起了个动人的名字,叫做红樱。
正因如此,在那一缕月光的映照之下,红樱就如同夜明珠般绝丽。
白皙如象牙般的肌肤像是丝绸一样柔滑,金色的长发即便是在昏暗的夜中,也像是夏日午后明艳的阳光一般光彩夺目;虽然小巧玲珑但是却栩栩如生,已经有几分类似真人的巧夺天工,在这破败老旧的房子里,就如同一颗埋在泥沙中的宝石般烁目。
看着静坐在桌子上的红樱,宋登阁疲惫的眼神也难得的多了一分柔情。在这一刻,孤苦无依的他不禁想着:
“红樱…要是你能活过来,与我说说话,谈谈心该有多好啊。你这么漂亮,肯定也会变成美人…”
只是转瞬之间,他便为自己这发昏的异想天开而自嘲的苦笑了起来:
“真恶心。是不是昏了头,我竟然还幻想着一个人偶会变成美人。”
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内抛开,看着红樱精巧的面颊,他不由得想到了最初它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可以说粗鄙简陋的人偶罢了,是自己按照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书一点点摸索,一针一线…
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般僵直,宋登阁猛地坐起身体。
母亲留下的书!里面不是就有怎样将人偶复生的办法吗?
一想到这里,他沉寂许久的心也不由得砰砰乱跳起来,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母亲曾经给他留下的那些书籍。
就和他所想的一样。
尹云并非是一个普通女子,嫁给宋一品的这些年虽然贤妻良母的相夫教子,但是她的身世却绝不简单,祖辈曾有萨满的她便将一些记载巫术的相关书籍留给了宋登阁。
在最开始,他只是为了学习怎么能够更精巧的制作人偶而翻看,虽然看到了一些超出人类想象的秘术,但却也仅当荒谬之言;可是现在,一想到自己真的可以令红樱成为一个具有自己意识的个体,亦或是通过什么方式可以和她相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宋登阁都绝对要去尝试,因为这已经是他对生活绝望之余唯一的寄托了。
正因如此,他也不顾尘封已久的书柜满是灰土,哪怕呛得咳嗽连连,也强撑着寻找当初被自己认为是无稽之谈的那些古书。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虽然曾经的宋登阁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将这些古书放在了一旁,但是想到这是母亲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他也还是好好的保存至今,哪怕搬家了都没有遗失或是破损。
终于翻找出来了,他立刻强忍激动的拂去不知是什么皮所制的书面上薄薄的灰尘,小心的翻动泛黄发脆的纸页…
登时,一个他所无法想象的世界在他面前为他敞开了。
书中所记载的东西虽然宋登阁无从估计,但从那些秘辛的文字之中,也能清楚恐怕是来自于极其古远的年代;而这其中的绝大多数,更是完全有悖于他学习的常理和诸种规律。
身为一个接受了现代科学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宋登阁无法理解其中的本义;但他却清楚,如果按照这书上的秘术去做,说不定他真的就能实现自己不切实际的发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到宋登阁已经困倦到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上了床。
就和往日一样,直愣愣的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但是却和往日知道第二天起床又是毫无更改的一天所生的麻木不同,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如书中所说的和红樱在梦中相会,宋登阁极难得的露出了已有许久未见的真心笑意,直到他昏昏沉沉睡去,还残留在他的唇边…
眨眼之间,时间便又过去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