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个称谓在空中悬浮了一秒、两秒,然后她接受了。
“还没有正式加冕,”她没有看我,目光注视着星图上那三千多个光点,“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母亲。”
“你可以同时是两者。”
她没有回答。但我看到,在她重新转向星图、将背影留给我的时候,她的左手悄悄抬起,放在了她自己的锁骨下方的位置。那是我所知道的、她在情绪激动时最隐秘的习惯——像是要按捺住胸腔中某种正在涌动的东西。
我转身准备离开观测舱,去布置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完成的所有安排。但在走到隔断门前时,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父亲还活着吗?”
我停住了。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发从黑暗中射出的冷枪。在我的记忆库中,关于父亲的资料几乎是空白的——我只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是凡人,知道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了。至于他是谁,他去了哪里,他是否还活着,这些问题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地从我的脑海中清除了。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母亲没有回头,她那件露背礼服中央裸露的肌肤在星光照耀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那条沿着脊柱延伸的线条将她浑圆的臀部与纤细的腰身完美地勾勒出来。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安置在星辰之间的雕像。
“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净化系统的噪音淹没,“等着看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我走出观测舱,重新回到了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上。安德罗斯还在那里,手里捧着新的数据板,看到我的表情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数据板递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接下来需要我处理的事务——舰队的整编计划、天权星系的重建拨款、与各路势力的外交信函。但在所有条目之上,我用指尖划出了一行新的大字:
女皇登基计划——启动代号:永恒王座。
我把数据板还给了安德罗斯。
“通知所有部门,接下来一个月,全力准备。”
“准备什么?”
“新时代。”我说,“人类的新时代。”
舷窗外,天权星系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暗红色的、灰色的星辰的彼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我能感觉到。母亲也能感觉到。
帝国的黎明即将到来。
但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