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穆利恩,”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你想象中更了解我。有时候又觉得,你一点都不了解。”
“可能是两者的叠加态。”我说。
“量子物理的笑话。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母亲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抬起右手,用指尖拭了一下眼角。某个细微的水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星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然后,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莱奥诺拉回来了。那双褐色眼睛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脆弱、所有的自我怀疑,都被某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光芒覆盖了。她挺直了背脊,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的胸脯更加挺拔,让她的整个身形显出一种凛然的威严。那条开衩礼服露出的美腿在星光下闪闪发亮,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再是性感的代名词,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权柄。
“好。”她说。
就一个音节。
“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但在你把我推上那个位置之前,穆利恩,我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任何事。”
“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极其坚固的材料铸造而成的,“你可以净化,可以沉睡,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任何生活。但不要离开。不要像他一样——”
她停住了,没有说出“他”是谁。但她不需要说。那是在我记忆边界之外的某个存在,那个据说曾是她爱人的凡人。我真正的父亲。
“我保证。”我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观测舱的全息控制台,裙摆在大腿的开衩处摇曳出流畅的弧线。她的手指在操控界面上快速滑动,一张银河系的完整星图取代了之前的局部图,悬在我们面前的虚空中。三千多颗光复星球的光点在星图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而周围那些被敌人占据的区域则是暗红色的。在这片金黄与暗红之间,还有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带——那些在战乱中宣布中立、闭门自守的人类世界,正在观望局势的发展。
“如果我们真的要做这件事,”母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我在无数次军事会议上听到过的、冷静而精准的语调,“就不能只是加冕这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来确保当皇冠戴到我头上的那一刻,所有可能的反对者都没有力量来阻挠。你刚才提到了哈德良?”
“是。他的第三军团控制着七个星系,两百万常备军。如果他不同意,或者说他的态度模棱两可,那么其他中立势力都会以他为榜样。”
“那就让他第一个表态。”母亲的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一个位于旋臂内侧的星系群被高亮显示。“第三军团控制的星域严重依赖天权星系的工业产品供应。我们在光复天权之后,他发来过所谓的‘贺电’,要求优先供给新型等离子反应堆——这本身就是一种暴露弱点的行为。他需要我们的工业产品来维持他的军队,而他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们可以用经济手段施压。”
“不只是施压。”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变得危险了,“我们要向他展示一种未来愿景。一个统一的人类帝国,能够提供比他现在拥有的更多的东西。哈德良是个老兵,老兵最看重的只有两样——荣耀与生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那双褐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安排一场会面。就我和他,在某个中立星球。一个月之内。”
“你要亲自去?”
“一个女皇,穆利恩,”她微微扬起下巴,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再次涌现出来,尽管她身上穿的依旧是一件能将她的每一条曲线都暴露无遗的性感礼服,“应该亲自去争取自己的贵族。”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和我一起存活了几万年的存在。在普罗米修斯号的观测舱里,在银河星图的光芒笼罩下,在她那件介于高贵与放荡之间的礼服映衬下,我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她能够成为皇帝。
不是因为她永恒。不是因为她美丽。而是因为在她同意登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了。
“遵命。”我说,“我的女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