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样描述自己的母亲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血亲的概念在我心中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久到我几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审视这个与我共度数万年的女人。她从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她没有给我换过尿布,没有教过我认字,没有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这些属于“母亲”的回忆,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从我还能记得的最早时刻起,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美艳、强势、性感、深不可测,像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坐标原点,而我只是围绕这个原点运行的卫星。
她转过了身。
那张脸映入了我的视野。三十八岁,如果按照古代地球的标准来算的话,她正处于一个女人最完美的时间节点上——青春尚未完全褪去,成熟的风韵却已完全绽放。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古典式的精致,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丰满,下颌的线条柔和而坚定。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琥珀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天生的、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力。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浓密而富有光泽,此刻高高的挽起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但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身体。这句话说得越多,我就越觉得像是在亵渎什么,但我必须诚实。几万年来,她经历了无数次基因改造和塑形手术——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时代裹挟着被迫接受的。每一次手术都会在她身上留下新的痕迹,但时间这个最残忍的雕刻家却最终将所有痕迹都融化为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她的乳房丰硕得恰到好处,在低胸礼服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饱满而挺翘的弧度。她的腰身纤细,但绝不是那种营养不良式的干瘦,而是肌肉和脂肪以最诱人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的结果。她的臀部浑圆而挺翘,在紧身裙的勾勒下,每一条曲线都清晰可见。
她就是银河第一美妇。这句话不是我的主观评价,而是人类世界在战前进行的一次覆盖两万三千颗殖民星球、参与人数超过四百亿的投票的结果。当然那次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经过极端基因改造的人工偶像,而母亲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以纯粹的美化为目的的改造——她只是活着,然后进化,然后变得更加完美。
“净化顺利吗?”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被调到了最适合人类耳朵的频率。
“一切正常。”我走到她身边,“天权星系的古技术确实有效,大部分记忆都保住了。净化前我们讨论的那些事情,我都还记得。”
“那就好。”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星空,“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年轻。”
“一百二十三次净化,一百二十三次年轻。每一次照镜子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中藏着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至少你还有陌生感。我连这张脸,都已经看了几万年了。”
她转身走向观测舱一侧的全息控制台,礼服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开衩处露出的那条美腿每走一步都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我注意到她的髋部在行走时微微摆动的幅度,那是一种天生的、不经意的风情,不是刻意的卖弄,而是身体本身就已习惯了优雅的姿态。
母亲调出一个全息窗口,上面显示的是银河系旋臂的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着我们目前控制的领土。三千多个光复的人类世界在整张图上不过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而周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要么是恶魔占领区,要么是混沌军阀的势力范围,要么是那些趁着战乱崛起的独立势力。“我们打赢了天权星系,”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但这只是开始。”
“所以我才来找你谈那件事。”我走到她对面,强迫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尽管这同样不容易——她脸上那种成熟的、看透了一切却又依然愿意为之奋斗的坚定神情,同样具有某种令人心神动摇的力量。
“称帝。”她说出了那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