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在全军面前公开说过我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而你,从来不肯好好说一句。”
我没有回应。
她等了三秒。然后重新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节奏比之前更快了。
我继续坐在原位,看着她越走越远。她那条拖地裙摆在石板路面上发出微弱的摩擦声,裙摆下的美腿在每一步中都绷出一道完美的直线。穹顶的星空在她头顶沉默地旋转,那些荧光植物的光晕投射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形染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当她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湖畔垂柳的转弯处时,我听到她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那棵银色垂柳下,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垂下的枝条,握住了很久。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垂柳半掩的背影,深蓝色的礼服与银色的柳条交叠在一起,臀部那道滚圆的曲线在柳条的半遮半掩下若隐若现。
然后她松开了柳条,继续向前走,消失在了弯道尽头。
中央公园彻底安静了下来。人工湖面恢复了平静,那些被涟漪搅碎的星光重新聚拢成完整的倒影。荧光植物继续发出幽蓝的光,模拟星空在穹顶的调试下缓缓加速旋转。我坐在原地,面前的全息显示屏早已进入休眠模式,空白的屏幕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映出我十九岁的脸——一张年轻的、干净的、还没有被任何情绪刻下痕迹的脸。
然后她回来了。
我听到高跟鞋的节奏从弯道那边重新响起,快速、急促、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劲。她绕过垂柳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裙摆被她走路的步伐甩得老高,两条美腿的开衩处几乎露出了整个大腿。她的双手紧握在身侧,脸上是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赌气。那种表情通常只会出现在被宠坏的三岁小孩脸上,但现在它出现在一个即将加冕为女皇的一万多岁的银河第一美妇脸上,反差强烈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她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一记粉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力道不算大——相对于她曾经在美杜莎战役中徒手砸穿一面合金甲板来说。但对于一个刚刚完成净化的十九岁身体,这一拳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军装胸前的纽扣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你到底——”
第二拳。这一次砸在了我的右肩上。
“你——”
第三拳。砸在了我的左臂上。
她的每一拳都带着精确的控制力——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每一次落下都让我准确地感受到她此刻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愤怒。她的手指没有握紧成拳,第四下时手指张开,变成了用整个手掌拍打,动作越发不像是攻击,倒像是一只用爪子在晃东西玩的猫科动物。
“你这个——”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颤,“没有感情的——”
又一掌拍在我胸口,这次力道轻了,手落在那里却没有马上移开,压在我军装的纽扣上,能感受到她在呼吸时的起伏。
“——讨厌死人的——”
她声音里的气力忽然像被抽走一般骤然衰微。她的手掌留在我胸口,像是没有力气再抬起。她的头垂得很低,那张绝美的脸被垂下的发丝遮挡,后颈露在礼服的领口上方,皮肤在星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微光。从后颈到裸露的脊背,一整片光滑的肌肤随着她不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背部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正在抗拒某个即将失控的冲动。
她的手掌忽然从我的胸口滑了下去,垂在自己身侧。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从发丝下传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的声响。
“你会后悔的。”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舰载广播在她的尾音中响了——一段流水般的轻柔合成音在弯道和湖面上回荡,重复了三遍:抵达目的地前十分钟,所有部门进入常规程序。伊甸星,中立地带,将在十分整后转入正常空间坐标。
母亲的手掌离开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