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完了吗?”我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完全不被局面所动的平静让刀疤脸中将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等他回答。
“你们刚才提到了第三舰队的战功,”我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学术研讨会,“提到了天璇战役侧翼突破,提到了美杜莎星云正面突击,提到了第一舰队对第三舰队的支援。这些数据都很准确。但你们漏了几件事。”
我向前迈了一步。只有一步。但刀疤脸中将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那是身体在接收到危险信号时自行做出的反射动作,和他的意志完全无关。他意识到自己的退缩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们漏了,”我停在他退让后空出的那个位置,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在天璇战役中,第三舰队在等待第一舰队增援期间,独自顶住了瓦伦丁麾下三个恶魔军团的四十八小时围攻。舰队损失率百分之四十一。阵亡官兵八万七千人。是第一舰队到达后才由守转攻进入侧翼突破的。”我的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少将们,“你们还漏了,在美杜莎星云战役期间,第三舰队派出舰队所掩护的登陆部队是本次战役的主力尖刀,成功摧毁腐化军阀的旗舰指挥系统,那之后主力舰队才发起的正面总攻击。”
刀疤脸中将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资源分配,”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第三舰队拿到的每一吨等离子反应堆燃料,都经过了联邦后勤委员会的审计。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补给线总比我们慢半拍吗?因为你们的哈德良元帅私自调动补给舰先给他认为的嫡系部队输血,让你们的二线部队过三年没有燃料过冬的日子时,我麾下的人正在用多余的补给配额填补他捅出来的窟窿。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向军事情报局申请调阅完整档案。”
然后我收声了。长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人工瀑布的水声还在持续。林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漂亮”的微表情,他的手指从光剑剑柄上松开了。安德罗斯的仿生耳从深红缓缓降到了浅红色。
但刀疤脸中将的脸已经变成了一块铁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道从眼角切至嘴角的疤痕在肌肉的痉挛中微微扭曲。我戳中了他的痛处——不是他个人的痛处,而是整个第三军团最想掩盖的系统性问题。哈德良偏心嫡系部队这种事在第三军团内部是公开的秘密,但从没有人敢当着记者的面说出来。现在我说了。全银河都听到了。
“你这是污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从之前的张扬变成了一种危险的沙哑,“你在全银河面前污蔑第三军团元帅的荣誉。穆利恩,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从未污蔑过第三军团。”我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在和谁说话,以及你在对着谁举枪。”
刀疤脸中将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光剑剑柄,指节咔咔作响。他身后的五个将官也同时举起了武器,电机枪的蓄能环发出刺耳的充能嗡鸣。包围我们的二十多名军官全部进入了射击准备姿态,狙击手瞄准激光的红点重新锁定了我的眉心。
安德罗斯的手按上了枪柄。林坚毅的光剑剑柄已经握在手中,只差按下激活钮。军事情报局的四名特工将等离子冲锋枪的枪托顶进了肩窝,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臂稳如机械臂。长廊里,三十多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几万光年之外,一件比这更危险的事正在发生。
半人马悬臂边缘,第一舰队旗舰“永恒之火”号的舰桥上,塞莱斯特·奥古斯塔上将正站在指挥平台的最高层,双手死死握着合金护栏,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面前的巨型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伊甸星会议中心门口的实时直播——画面中,穆利恩被二十多支枪指着,两个狙击手的瞄准激光在他的额头上画出两个红点,六个第三军团的将官正对着他露出粗野的嘲笑,而那个刀疤脸中将嘴里那些不干净的字句正通过全息屏幕的外放系统清晰地回荡在永恒之火号的舰桥里。
“厚颜无耻的小白脸”——
塞莱斯特的右眼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