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我开口了,声音在长廊里平静得不像是被二十多支枪指着的人,“第三舰队的组织归属和作战记录,不是今天会谈的议题。你无权阻拦我进入会议中心。现在,让开。”
刀疤脸中将转过身来,正面面对我。他比我高半个头,肩宽超过我一圈半,但这不是让我感到不适的地方。让我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表情——那是一种看着某个靠关系爬上来的纨绔子弟时才会露出的、深入骨髓的鄙夷。“穆利恩,”他这次没有加军衔,直接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新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靠什么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你的第三舰队,在天璇战役中的侧翼突破是谁帮你完成的?是塞莱斯特·奥古斯塔的第一舰队。在美杜莎星云的正面突破,是谁帮你顶住了瓦伦丁的主力反扑?还是第一舰队。你的每一次战役,每一场所谓的‘胜利’,背后都有第一舰队在帮你兜底。还有资源供给——全银河的军需物资,你的第三舰队拿的永远是最多、最好、最新批次。其他人呢?第三军团呢?我们在边缘星系用退役的二手装备打防御战,而你在天权星系用最新型的等离子反应堆烧烟花!”
他向前迈了一步,现在他的脸离我只有不到半米,我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劣质军需咖啡的酸味。“你这种战,打赢了不算本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碾碎了再吐出来,“你根本不配和第三军团的伟大元帅、哈德良·奥瑞利乌斯阁下相提并论。连名字都不配被放在同一句话里。”
“说得好!”他身后的一个少将应和道。那是一个精瘦的女人,头发剃得比男人还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某种沙漠行星上进化出来的掠食者。“第三舰队应该和第三军团合并,”她用尖利的嗓音说道,声音在长廊里回荡,“统一交给哈德良元帅指挥。救国委员会的资源分配制度已经过时了,你们的临时政权只是一个松散的军事企业联合体,根本无权对我们下达命令!”
“没错!”另一个上校附和道,他的电机枪枪口一直对准我的胸口,“委员长阁下和元帅正在讨论的事情,关系到整个人类世界的未来。这种级别的会谈,不需要一个每过一百年就失忆一次、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学习的人来掺和。你进去能干什么?坐在那里等你妈妈给你喂饭?”
包围我们的第三军团军官们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那笑声在长廊的玻璃幕墙之间来回弹跳,和瀑布的水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混响。无人机在幕墙外嗡嗡盘旋,全息摄像机的红光疯狂闪烁。一个记者甚至已经挤到了幕墙外侧的观景阳台上,手里的麦克风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对着镜头实时解说。
林坚毅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光剑剑柄上。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会扑上去。“这个少将军衔的流氓,”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你敢再说一遍——”
安德罗斯没有说话。但他已经从侧方移动了半步,用身体挡在了我和最近的一名第三军团枪手之间。他的仿生耳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那不是紧张,那是一个冷静到极点的人在将全身状态调整到临战临界点时的生理信号。他的手悬停在腰间的配枪上方,手指微微分开,距离枪柄只有两厘米。
我环视了一圈四周。二十多支枪口。两个狙击手。三十多台全息摄像机。数万亿实时观众。以及六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第三军团将官,正用各种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然后我忽然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讥讽的笑,也不是强撑场面的笑。那是一种真正觉得有趣的、轻松的、仿佛这些事情都不在上将视野之内的笑容。十九岁的脸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年气,但我站在那里的姿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松弛,重心稳定——在老兵眼里会显得比任何拔枪的动作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