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罗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数据板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这个老兵很少犹豫,但此刻他显然在权衡措辞。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更为谨慎的语气:“将军,我理解您的战略意图。哈德良的第三军团是当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母亲登基需要绝对的军事优势来确保各方势力不敢妄动。这些我都理解。但调离第一舰队可能给瓦伦丁残部留下喘息之机,如果他在我们集中精力对付哈德良的时候重新集结——”
“瓦伦丁已经被我亲手击败过一次。”我打断他,“他的旗舰在美杜莎战役中被普罗米修斯号的主炮正面命中,他本人就算活着也只剩一堆腐化的肉块。他的残部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没有能力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反攻。而哈德良——”我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哈德良拥有七个星系、两百万军队、完整的指挥链和强大的工业基础。如果他决定反抗,我们面临的是内战,不是游击战。两害相权取其轻。”
安德罗斯缓缓点了点头,但他眼中仍有一丝保留。那不是一个副官的服从,而是一个老兵在确认指挥官确实考虑过所有可能性之后才愿意买账的审慎。这份审慎正是我四十多年来一直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在传达命令之前,请允许我再补充一个情报——关于塞莱斯特上将本人的。”
“说。”
安德罗斯将数据板翻转过来,上面显示着塞莱斯特·奥古斯塔的完整档案。她的面部全息像悬浮在半空中,那是一张让任何人在第一次见到时都会略微屏息的脸。她的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按凡人的标准计算,但在基因延寿技术普及的当代,她的实际年龄是八十二岁,对于一个已经服役超过半个世纪的海军上将来说,这个年龄甚至算得上年轻。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古典式的冷艳,眉骨高而分明,鼻梁笔直如刀,嘴唇薄而线条锐利,下巴的轮廓显示出一种近乎男性化的坚毅。但所有这些锐利的线条都被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中和了——那双眼睛大而深邃,在光线下会泛起一种翡翠般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天生的、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她的头发是铂金色的,剪得很短,只到耳际,但在额前留了一缕稍长的发丝,斜斜地覆在左眼上方。这种发型在军中并不常见,大多数女军官都选择将头发完全束起或干脆剃短,但她却保留了这种介于实用与个性之间的风格。她的身材修长而挺拔,军装下的体态带着一种长年训练的精准与克制的力量——她不像母亲那样拥有丰腴诱人的曲线,但那种清瘦而紧致的美感同样令人过目难忘。
档案上记录着她的履历:出身联邦名门奥古斯塔家族,该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网道发现之前的时代,在银河联邦建立初期就已经是举足轻重的政治世家。她本人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海军大学,二十二岁入伍,二十七岁成为巡洋舰舰长,三十五岁升任准将,五十岁成为第一舰队司令官。她的战绩列表几乎占据了全息像的一半面积——参加过一百三十七场重大战役,从未有过一次战术层面的失败。就连美杜莎星云战役中,她的舰队也在侧翼掩护中完成了最关键的火力支援任务,没有她在那个位置顶住压力,我亲自指挥的正面突破不可能如此顺利。
在档案照片下方,有一行用红色字体标注的情报补充:“目标对穆利恩将军持有非职业性的、持续性的高度个人化关注。详见附录D。”
我没有点开附录D。
“塞莱斯特上将无疑是忠诚的。”安德罗斯收起全息像,语气恢复了那种干练的职业性,“但问题不在于她的忠诚,而在于她与中央舰队——更准确地说,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
“微妙。”安德罗斯选择了这个词,“非常微妙。将军,第一舰队和中央舰队在过去几十年中一直处于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状态。表面上,这是两支舰队之间正常的军种竞争——谁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更重要的任务、更高的荣誉。但在水面之下,事情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