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教团已经对所发生的事情进行了紧急调查与内部审理。经确认,伊甸空域临时牧区主教艾萨克·佩里格里姆,在他担任本空间站最高神职人员期间,犯下了包括非法囚禁联邦最高元首、指使下属在委员长阁下的私人战斗机上安装导航破坏装置、蓄意将在天狼星域浴血奋战的穆利恩·奥雷利乌斯将军的作战数据泄露给天狼星联盟、以及通过非正当手段渗透中央舰队后勤系统向哈德良元帅残部提供逃亡航线情报在内的多项重罪。以上罪行证据确凿,不可辩驳。国教团在此宣布,褫夺艾萨克·佩里格里姆的所有教职与神品,将其永久逐出教门。联邦救国委员会委员长女士对此人进行的复仇是合法且合理的。任何人不得干涉。任何人不得质疑。任何人不得对委员长女士的行为进行任何形式的记录、传播或事后追责。这条命令,即刻生效,永久有效。”
圣骑士长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松开了握在动能骑枪上的手指,将骑枪收回到背后磁力挂架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走廊通道。他头盔内部的通讯频道里没有任何声音——不是没有命令,是所有人在听到圣座的命令后都沉默了。他身后的圣骑士们同样向两侧退开,将走廊中央清出一条没有任何阻碍的通道。
红衣主教们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复杂。那位年纪最大的红衣主教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说些什么——他是宗教法庭的首席法官,他在整个伊甸空域的国教团体系里仅次于艾萨克主教本人,他知道所有关于这场阴谋的内幕——但他看着圣座那张在全息投影中苍老而冷静的面容,看着母亲身上那套藏青色军礼服上的暗红色血斑,最终只是将自己已经涌到喉头的所有质疑、愤怒和恐惧全部吞了回去。他微微欠身,退后一步,然后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只剩下艾萨克主教那具仍然站在原地的空壳。他的嘴角还在滴血,白色长袍前襟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深沉的暗红,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反射着暖金色圣光,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婴儿般的音节——那些音节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大脑被完全摧毁后剩下的、最基本的生物反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流血。他只是站着,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声音,像一个被人捡走了灵魂的空瓶子。
母亲看着他。看了最后一眼。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没有任何复仇后的满足,没有任何被冒犯后的愤怒。她只是看着一个曾经试图算计她的、现在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空壳。然后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艾萨克主教的空壳向后倒去。他的身体砸在监控室地面的石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白色长袍在他身下被血液浸透后黏在地面上,胸前的金色圣徽在撞击中从袍子上脱落,滚到监控屏下方的角落里,停在那条被切断的舌头的旁边。
母亲转过身,朝监控室门口走去。过膝长靴踩在石材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她走出去,圣骑士们在她经过时全部低头垂目,手中骑枪枪尖朝下。红衣主教们退到走廊两侧,长袍的袖口在轻微的颤抖中摩擦着墙壁。没有人说话。没有敢说话。暖金色的圣光从穹顶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沉默的暗线。
在她走出监控室门口好远之后,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主教助手才终于敢把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吐出来。他的手指仍然紧攥着长袍袖口,指节仍然发白,但他终于可以呼吸了。他从角落里慢慢直起腰,目光掠过地上艾萨克主教的空壳,掠过那条舌头,掠过监控屏上浴池里那具仍然半沉半浮在水中的无头尸体,然后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干涩而颤抖的声音念了一句圣典经文。
“信者必得以安宁。”
他低头看着艾萨克主教那具仍然睁着眼睛、但什么都没有在看的空壳,忽然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一句经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