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长的目镜在暖金色圣光中闪了一下。他头盔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那是空间站控制中心的紧急加密通讯——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在通讯频道里接收到的信息只有短短几句话,但那几句话让他的手指在骑枪握柄上松开了又收紧,收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走廊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这阵脚步声与圣骑士们整齐划一的步伐截然不同——更慢,更轻,更多人的步伐杂乱地交叠在一起,中间夹杂着压低到极限的、惊惧的窃窃私语。三位身穿深红色圣带的白袍红衣主教从走廊另一端匆匆赶来,他们身后跟着几位银边祭司、两位圣典档案馆的馆长、以及一整个刚刚被紧急唤醒的宗教法庭预备庭的成员。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写着同样惊恐的表情——他们在监控室安保系统被切断之前都通过各自的终端接收到了部分监控画面,看到了浴池里那具无头尸体,看到了主教被割舌毁智的全过程。他们赶来的速度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份而言已经很快了,但现在站在监控室门口时,他们全都停下了。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红衣主教,一个秃顶、身材矮胖、留着浓密白色胡须的老人,目光从母亲颧骨上的血斑移向艾萨克主教那张空白的脸,从他流血的嘴角移向地上那条舌头,从主教大人的空壳移向被捏碎脑袋的两具圣骑士尸体,他那双在圣典经文和宗教法庭辩论中磨练了六十年的锐利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在这六十年宗教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而他们都不敢上前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刚才门口被母亲轻易击杀的两名圣骑士就是再往前一步的最直接证明——他们的动力装甲足以承受等离子步枪的近距离射击,但他们的脑袋仍然像鸡蛋一样被捏碎在头盔里。
监控室里陷入了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圣骑士们在门外不敢轻举妄动,红衣主教们挤在门口不敢上前也不肯退后,助手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抖得像一片被寒风吹打的枯叶,而艾萨克主教的空壳站在暖金色圣光中,从被切断的舌根处发出含混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像一台所有程序都被删除后仍在空转的破旧机器。
打破沉默的是一道全息通讯请求的提示音。那声音从监控室穹顶上方的主扬声器中传出来——不是普通的通讯提示,而是一个被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可以直接覆盖所有正在进行的通讯频道的紧急信号。监控室的全息星图台自动激活,投影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国教团最高圣徽,圣徽下方是一位身穿纯白色长袍、胸前佩戴深红色圣徽的老人——那是国教团圣座本人,那个在国教团中央教廷最深处掌控着整个人类世界宗教事务的最高权威。
全息投影中的圣座面容苍老到近乎抽象,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泽依然稳定、清醒,像两颗被供奉在神龛深处的、从未被任何尘世污秽沾染过的星辰。
他的第一句话是对母亲说的。
“莱奥诺拉委员长阁下。”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无数个世纪反复打磨过的、温润而不可辩驳的重量。他的第二句话是对监控室里外的所有人说的。那双眼睛在深凹的眼眶中缓缓扫过监控屏上的画面、地上那两具圣骑士的尸体、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主教助手,以及站在走廊里不敢动弹的圣骑士和红衣主教们。
然后他第三句话是对母亲说的。他的声音仍然平稳,仍然庄重,但他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将监控室里的气温降低了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