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艾萨克主教的嘴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下猛地张开,张到下颌骨几乎脱臼的极限角度,一条苍白的、布满老年斑和深红色血管的舌头从他张开的上下颌之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了出来,越拉越长,像一条被从泥土里连根拔起的蚯蚓。他的眼睛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被堵在舌根后面的惨叫。
母亲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式合金匕首。刀刃弹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刃面在暖金色圣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她向前迈了一步,动作精准而简洁——没有多余的挥舞,没有愤怒的劈砍,只是将刀刃在他被强行拽出口腔的舌根处轻轻一划。
舌根被切断。那条苍白的、带着暗红色静脉的舌头完全脱离了他的口腔,被那股精神力牵引着悬在半空中,在暖金色圣光中缓缓旋转了一圈,然后像一块死了的肉一样掉落在监控室地面的石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啪嗒声。血液从艾萨克主教被切断的舌根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袍前襟,染红了他胸前那枚金色圣徽,染红了他那双一直在轻微颤抖的、苍老而枯瘦的手指。
他没有昏过去。昏过去太便宜他了。母亲在切断他舌头的同一瞬间用精神力精准地封锁了他脑干部位的痛觉屏蔽中枢——那是一个永恒者在漫长岁月中反复操作过无数次后烂熟于心的技术——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同时让痛觉信号在他的神经元中以正常强度十倍以上的功率反复循环。
艾萨克主教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背脊以一个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角度弯曲,整张脸因为无法形容的剧痛而扭曲成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扯平的白纸。他的嘴仍然大张着,但被切断的舌根只能发出含混的、像是溺水者在水下呼救的气泡声。血液从他嘴角和舌根断面不断涌出,沿着下巴淌到胸前,将那片已经被染红的白色长袍浸成一片深沉的湿红。
母亲没有停。她向前迈了第二步,将匕首重新折叠插回靴筒,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手掌朝向他那张在剧痛中已经完全扭曲的脸。她的琥珀色眼眸在暖金色圣光中微微眯起,那目光不是愤怒,不是满足,不是任何可以用情感词汇描述的东西。那是一个永者在对一个冒犯了她的凡人进行审判时才会有的、彻底的、无情的专注。
她对他的大脑释放了一道精确的精神力脉冲。
那道脉冲的强度不是用来杀人的——她在第三军团空间站做的那种事,是把四十多个人的大脑同时像捏鸡蛋一样捏碎。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需要他活着。那道脉冲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前额叶、海马体、杏仁核和下丘脑,将他大脑皮层中储存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个认知功能模块、每一层语言能力、每一个关于他自己是谁的神经回路,全部以不可逆的方式摧毁。
艾萨克主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张在剧痛中扭曲的脸在脉冲通过的瞬间忽然松弛下来,所有肌肉同时失去了张力,面部表情被抚平成一片没有任何内容的空白。他的嘴仍然在流血,但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仍然睁着,但那双被岁月削薄的老眼里的光泽熄灭了——不是死亡的熄灭,是意识被抹除后剩下的、空白的、什么都不是的熄灭。他的瞳孔仍然在反射着暖金色的圣光,但那已经变成了两面什么都没有映照的、空无一物的镜子。
他站在那里,嘴里还在往外涌血,白色长袍前襟已经被血液完全浸透,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个被人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像一座被抽空了内部所有藏品的博物馆,像一个还活着但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行尸走肉的空壳。